第568章 再无回旋余地
望着朝堂之上所有大臣无一例外地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万历皇帝瞬间懵了。
“朕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万历猛地拔出宝剑，满脸狰狞地吼道：“逆党之罪，定要抄九族！朕在此发誓，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言罢，他用力一挥剑，将右手边那象征太平有象的象驮宝瓶劈得粉碎，碎片四溅。
群臣依旧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实则是万历太过自傲自负了，他压根没意识到，此前倒张之举，已将大义破坏殆尽，程度之深难以想象，他又怎会明白海瑞的意义非凡呢？海瑞就如同门神一般，守护着某种精神象征，怎能轻易拿他的人头？杀了海瑞，那便彻底失去了大义，如此一来，所有人又怎会站在他这一边？
“好得很啊！”万历气急败坏，在金殿上疯狂地挥舞着宝剑，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今日真是让朕大开眼界，无君无父到这般境地，本朝二百年来从未有过，哪怕是翻遍二十一史，也找不出第二回！”
“皇爷，万不可中了他们的计啊……”张宏急忙小声提醒道。
“别想瞒过朕，你们那点心思朕清楚得很！”万历陡然警醒，怒目圆睁，手中的剑直直指向许国，厉声道：“你乃徽州歙县之人，与李铭是邻县同乡，定然是他的坚定支持者！你竟煽动百官与朕作对，妄图借法不责众之便，庇护你的同党，是不是？”
许国挺直脊梁，昂然回应道：“我并非李铭的同党，我是大明的忠臣，我所尊崇的皇帝是高皇帝穆宗皇帝，而非你这般昏聩暴戾之君！”
“穆宗皇帝啊……”百官听闻此言，仿若触动了心底最深处的悲愤，齐声放声大哭，悲戚控诉道：“您在天之灵快看看吧，您生出的这是怎样的忤逆孽障啊！”
“反了，反了，反了！”被百官如此指着鼻子骂作“孽障”，万历深知此时若再想息事宁人、挽回局面，那便是彻底失了身为帝王的尊严，于是，他一横心，眼神中满是凶狠决绝，高声喝道：
“把这些胆敢欺凌君父的狂妄之徒通通抓进诏狱，严加审问！定要将逆党一个不少地全都挖出来！”
“喏！”净军们得令，顿时如饿狼扑食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可别小瞧了这些净军，他们虽被阉割过，但皆是万历精心挑选而出，且经过了好几年严苛训练的身强力壮之辈，扑上去就用枪杆刀背将正在放声大哭的文官们打倒在地，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好多人登时就被打了一脸血。
皇极殿中乱成了一片，三大殿上次这么乱还是堡宗被也先抓住后，文官们群殴王振的爪牙，当场打死三人。
之后宦官集团被文官集团欺压了多少年？还有整天挨揍的厂公张鲸，可一直把所有的账，都记在文官集团头上。
今天终于能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了！
“住手，不准打人！”申时行几个大学士还想阻拦，却被东厂的人拎小鸡似的架起来，先带了出去。
金台之上，万历皇帝双手拄剑，一脸冷漠的看着两百多名大臣一一被抓起来，投入东厂诏狱。
真以为少了张屠户，还吃不了带毛的猪吗？当年太祖皇帝把朝堂杀空了，不也有的是人上杆子补空吗？
更近的左顺门案，他皇祖父嘉靖皇帝也抓了这么多人，打了一百八十多人的廷杖，当场打死十七人！一度朝堂为之一空——
结果却是，沸沸扬扬的大礼议自此落下帷幕，后补上来的官员，全都怂了，终世宗一生，再也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呃，好吧，还是有一个的。
“但那人已被朕杀了！”万历的笑声在狼藉且血迹斑斑的皇极殿中回荡，透着神经质般的张狂。
“将他们一网打尽，能换来数十年的安宁，哈哈哈哈！”
“陛下是要将他们全部处斩？”张鲸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他本就盼着天下大乱。
杀光文官，皇帝便只能全然倚仗宦官，但张宏尚存几分理智，赶忙低声劝道：“陛下三思啊！此举恐令地方文武兔死狐悲，转而投靠李铭以求自保！”
“哼。”万历终究缺乏那般魄力，闷声道：“朕已重申一次——先行严加审问！务必将逆党彻底揪出！”
“啊？不杀了啊……”张鲸面露遗憾。
“陛下圣明，当年皇祖父处置时，是将杨慎等五品以下官员一百三十四人逮入诏狱拷问，四品以上官员八十六人暂且令其待罪。”张宏赶忙详细地说道，“最后是四品以上官员夺俸，五品以下官员廷杖，受杖的有一百八十多人，其中十七人被杖创致死，另外八人被编入行伍充军，当时也是区别对待的。”
“此次事件的性质可比左顺门案严重得多！绝不能只是简单廷杖了事！”万历面色阴沉地说道，“先挑出十个八个首恶分子处斩！朕倒要瞧瞧他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是！”张鲸兴奋地应了一声，心想这下终于能好好惩治一下那帮可恶的文官了。
万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又问道：“矿监税使都派出去没有？”
“回陛下，今日起他们就该陆续出发了。”张诚赶忙回答。
“如今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全都给他们圣旨和王命旗牌！命令督抚总兵以下的文武官员，暂时归其节制！若有违抗者，一律按通敌罪论处，可先斩后奏！同时立刻查封江南集团所有店铺、工厂、农场！将集团成员全部抓捕治罪，若有拒捕者，一律格杀勿论！”
“陛下，旗牌数量不足……”张诚低声提醒。
“不足就即刻赶制！”万历帝怒不可遏，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太平有象”摆件。
这一脚，彻底踢没了“太平象”的寓意……
仅抓捕人员、查封店铺远远不够，根据东厂提交的详尽报告，江南集团不仅拥有强大的武力，还极有可能已腐蚀多位将领。
加强军队控制至关重要！
万历帝随即着手调配兵力，他下令张宏：“你速至御马监，先整顿勇士营与四卫营，再派人把守京城各城门。”
又转向魏朝吩咐：“你率一千净军，携朕的天子剑，去接管三大营。”
明代京城的武装力量分为两部分。其一为三大营，直属皇帝，是大明的精锐之师。
在永乐大帝统治时期，三大营堪称世界第一强军。至正统十四年二月，三大营总兵力达17万，然而，不幸遇到了像堡宗这样的败家统治者，在土木之变中，其主力几乎损失殆尽。
此后，文官集团对京营编制展开改革，一度取消了三大营，直到嘉靖年间，才恢复永乐时期的三大营旧制，只是将三千营更名为神枢营。
高拱主政时，裁革了坐营太监等内臣，改由一员大将统帅，称为总督京营戎政，同时以一员文臣辅佐，称作协理京营戎政，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
接着，张居正继续努力，不遗余力地整顿营务、修整军备，使兵力达到十二万，此时，三大营的战斗力虽未恢复到全盛时期，但处于土木堡之变后的最强阶段。
还有负责守卫紫禁城的羽林军——勇士营和四卫营，兵力也有上万人，这些士兵均是从全国卫所挑选出来的年轻力壮、身材高大的人，其卖相堪称天下第一。
勇士营和四卫营向来归属御马监管辖，堪称皇帝最为心腹的武力力量，虽说曾遭冯保不良影响，不过历经三年多的时间净化，依旧是可以信任的。
而最让万历信得过的，当属他亲自挑选并训练出来的三千净军，有这般净军守护宫掖，万历才能安心入眠。
如此一来，身处紫禁城中的皇帝，有着净军、羽林军、禁军，多达十几万军队构筑起三重防护，如此情形下，又怎会让万历还没奋力一搏就轻易认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