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这怎么可能输？

　　客观来说，万历在军事事务上着实投入了不少心思。毕竟张先生曾教导过他，身为皇帝，需掌控好兵权、财权以及官员任免这关键三方面，就如同握住三驾马车的缰绳，唯有将这三者牢牢抓在手中，皇位才能稳固。

　　只是，恐怕连张先生都未曾料到，这看似紧握的三驾马车，竟会如此迅速地相继失控……

　　按照常理，皇帝通常不应亲自接见总兵，然而，当时的局面却颇为棘手，内阁大学士身陷囹圄，兵部运转陷入停滞，就连一向备受信赖的勋贵阶层也难以让人放心。

　　就拿定国公徐文璧和成国公朱时懋来说，二人经东厂查实，长期在西山集团中担任重要职务，如此一来，便难逃被关入诏狱的命运。

　　英国公张元功虽未在西山集团任职，但其父亲，即已故的上任英国公张溶，曾长期担任西山集团的副董事长。

　　而且，他的弟弟张元德如今依旧在西山集团担任副监事长一职，基于这些复杂关联，万历果断免去了张元功总督京营戎政的职务，并责令他在家中禁足。

　　南京的魏国公徐维志，同样已经加入了江南集团，此前，万历早已罢免了他南京守备的职务。

　　万历皇帝在暖阁中痛心疾首地诉说着朝堂现状，他罢免了当朝四位公爵，而原本的四位大学士以及六部七卿也近乎全盘更换，这让他深感痛心与自责。

　　他望着眼前四位首次面圣、略显激动的总兵官，声音嘶哑地感慨：“祖宗交付的江山如今这般模样，朕愧对天地，愧疚难当，甚至愿以自身换江山重回正轨。”

　　总兵官们见状，赶忙跪地劝慰，生怕皇上气坏了身子，可万历满心忧思，一心只盼能挽回这岌岌可危的局面，哪还顾得上自身疲惫。

　　“皇上，万不至于此啊！”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尹秉衡赶忙含泪说道，“我朝如今仍有雄兵百万，钱粮也颇为充足。只是向来重北轻南，这才让赵逆有了可乘之机。”

　　“是啊，皇上。”王化熙同样老泪纵横，“只要等到明年运河开凌，我军便能南下平叛，收复失地，那日子不远啦！”

　　张臣和杜桐也跟着点了头，却没敢夸下海口。

　　这两位退休多年的老将军，与这世界脱节已久，而张臣和杜桐年轻些，且一直身处军中，对江南集团和海警舰队的实力多少有些了解。

　　其实啊，只要弄到一批隆庆式火铳，就能明白面临的是怎样的可怕对手，那些江南制造的火铳，居然能做到零件互换！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很难想象他们的工匠是如何做到这般精妙的。

　　那海警舰队，哦，好像如今已改叫海军了，在外洋称霸多年，肯定会让长江变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不过眼下皇帝都快沮丧到极点了，这时候可不是泼冷水的时候，还是以鼓励为主吧。

　　在两位老将军的宽慰下，万历的心情逐渐平复，他看向尹秉衡说道：“听了老将军这番话，朕心里踏实多了。”

　　稍作停顿后，万历接着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们不能等到明年开春再发动战争！”

　　“陛下，如今寒冬腊月，贸然兴师远征，恐怕凶多吉少啊。”一向耿直的尹秉衡皱着眉头劝道。

　　“朕并非要劳师远征。”万历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眼下还需依靠这些不懂繁文缛节的武将。

　　随后，他招手示意四人靠近，指着御案上摆放的一份京畿地图说：“朕要攻打的地方近在眼前！自家床边，怎能容他人安稳沉睡？”

　　四人仔细一看，发现目标正是遵化州。

　　对于江南地区的人来说，那里被称为唐山市。

　　“这属于蓟镇的防守范围。”王化熙语气沉重地说道。

　　“没错，蓟镇总兵杨四畏需要镇守山海关，以防戚继光进关。”万历脸色阴沉地说。

　　“陛下，老臣愿以全部身家性命作保，戚少保绝对是忠诚的！”尹秉衡急切地抱拳说道，“大明朝如今离不开戚少保，陛下完全可以将他当作坚固的城墙来依靠啊！”

　　“戚继光可是李铭一直心心念念想要重新启用的人！”万历面露不悦之色，说道，“就因为这件事，他跟朕较了好几年的劲，为了逼李成梁上奏请求退休，他甚至不惜在京城对前来朝贡的忠酋动手抓捕，使得建州陷入一片混乱！这让朕的脸面都丢尽了！”

　　“常言说得好，‘国家处于危难之时才会想念良将，社会动荡之际才能识别忠臣’，唉，可惜朕的李太保，被李铭处心积虑地逼到了极西边的罗荒野……”万历满脸惋惜地叹息道，“要是他还在朝廷，朕早就下令让他带领辽东铁骑南下，踏破那个所谓的唐山市了！”

　　“而且东厂侦查得知，戚继光手下的将领退伍之后，十有八九都加入了江南集团！你让朕怎么相信，戚继光和这事没有关联？！”万历轻轻咳嗽一声，缓缓放下语气说道，“老将军，我明白你们是多年的老友，但要是真在战场上对上了，念及旧情可是会害了你自己的。”

　　“臣，记住了……”尹秉衡被万历的话语弄得有些发愣，虽说他依旧难以相信戚继光会背叛大明王朝，但此刻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

　　万历决定攻打唐山，这绝非一时冲动之举，而是经过了一番深入且周全的思考。

　　当时，长江以南的地区已然独立，在这种局势下，如果朝廷依旧毫无军事行动，那么西南、西北以及北方各省很可能就会失去应有的忌惮，进而纷纷效仿，跟着举起反旗。

　　在这风雨飘摇、局势动荡的关键时刻，信心堪称无比珍贵，甚至比黄金还要重要，只要各省对朝廷平定叛乱还怀有信心，那么整个局面就尚有挽回和收拾的余地，不至于彻底崩溃。反之，若各省对朝廷平叛失去了信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极有可能致使大明二百年的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到那时，恐怕连自己都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必须要打一场漂亮且意义重大的胜仗，以此来提升各方面对朝廷的信心。

　　那些可恶的文官，不正是因为对朝廷缺乏信心，所以才强硬地不肯合作吗？朕就要让他们清楚地看到，万历皇帝是不会轻易被战胜的！

　　其二，他认定当年李铭设立唐山市，是蓄谋已久，意图在京畿地区嵌入一个关键据点，构建一个前沿阵地，一旦局势明朗、冲突爆发，叛军便能凭借大船，从曹妃甸持续登陆，进而锋芒直指京城！

　　所幸大明得天命眷顾，今年寒冬格外严寒，渤海湾全然被冰层覆盖，就连曹妃甸也满是浮冰，致使叛军难以登陆。

　　所以务必在三月冰期结束之前，拿下唐山，如此方能将叛军阻挡在外！

　　听闻唐山的钢铁产量远超大明全国总和，还有广袤良田无数！对于已失去江南资源支持的朝廷而言，这无疑是绝佳的补充。

　　李铭竟狂妄地将这样的要地，孤立于江南千里之外，可见其水准也不过如此……

　　“朕心意已定，要在三月之前夺取唐山，各位好好筹备吧！”

　　最终，万历决定任命王化熙为讨贼总兵官，率领永平镇四万大军作为左路军。

　　任命杜桐为讨贼副总兵官，率领保定三万大军作为右路军。

　　任命张臣为讨贼府总兵官，率领昌平三万大军作为中路军。

　　一场针对唐山市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即将展开，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气势汹汹地朝着唐山市进发，其目的明确，就是要对这座城市发起猛烈的攻击。

　　据东厂精心搜集到的情报显示，唐山市目前的人口总数约为三十万，在军事防御力量方面，该市仅有一支规模为四千人左右的安保队伍，且不存在常备军的配置。

　　即便按照一些人所吹嘘的那样，唐山市达到了全民皆兵的状态，那算下来，实际能够参战的乡勇人数也仅仅只有三万多，顶多不到四万。

　　要知道，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乡勇，大多是没有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普通民众，与正规军相比，在军事素养、战斗经验以及装备精良程度等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而此次出征的大军，皆是京卫中的精兵强将，他们平日里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装备更是精良无比，无论是个人的身体素质，还是团队的协作配合，都远非那些临时召集起来的乡勇可比，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实力对比简直一目了然，这场战斗的结果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再看唐山市的地理位置，它地处山前平原地带，从这里一直延伸到海边，地势开阔平坦，几乎是一马平川，这样的地形对于防守方来说，无疑是极为不利的。因为在这种地形下，几乎没有什么天然的险要关隘可以凭借，敌人一旦发起进攻，就可以长驱直入，防守方很难找到有效的阻击点。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唐山市居然没有修筑城墙，当然，万历心里也清楚其中的原因。毕竟唐山距离京师实在是太近了，在这样的地方筑城，很容易引起朝廷的猜忌和不满，哪怕是背后有首辅这样的强大靠山，这种事情也是万万不敢做的，因为这涉及到朝廷的政治忌讳，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在这样毫无遮挡的平原战场上交战，骑兵的优势将会被发挥到极致，一旦骑兵发起冲锋，那势不可挡的冲击力将对敌方造成巨大的杀伤。而乡勇们手中的火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威慑作用，但在实际战斗中，面对骑兵的快速冲击和灵活机动，其作用也会变得十分有限，很可能只是听个响而已。

　　十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兵，对阵四万缺乏严格训练和有效组织的民兵，这简直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就如同飞龙骑脸一般，在常人看来，怎么可能会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