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就是十万头猪……
但万历帝错了，大错而错，他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是技术，是武器装备上的降维打击。
京城里的紫禁城，那翊坤宫的东暖阁中，又一次传来了皇帝愤怒至极的吼声！
“真是丢尽了脸面！就算是十万头猪，也不至于败得这般迅速啊！”
“进攻唐山那是一道明确的命令，他们怎么能把我的命令当耳旁风，直接就撤退了呢？这简直就是翻了天了！”
“那些总兵，一个个都是毫无忠义可言的胆小鬼、饭桶，简直就是叛徒！我定要让他们尝尝凌迟的苦头！”
“所有人都在欺瞒我，你们这些人也不例外！你们就是这样当监军的吗？你们也一样难逃凌迟之刑！”
听到那仿若恶鬼般凄厉的嘶吼，宫中的仆从们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不少小太监更是被吓得尿湿了裤子，因为大家都清楚，接下来肯定又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要被皇帝狠狠抽打一顿来泄愤了……
据说，那些奉命离京去传达旨意的太监，在半路上就被打得七零八落，现在啊，哪怕是出宫，都有可能被人从背后敲闷棍……当初大家狠心自宫，不过是想着进宫能有个稳稳当当的营生，谁能料到，这皇宫里的差事竟然如此危险，时刻都有可能把小命搭进去啊！
在那暖阁之中，三个负责监军的小太监，脸色惨白如土，直挺挺地跪在万历皇帝的脚下，趁着皇帝骂得累了，稍微缓口气的工夫，一人硬着头皮，壮起胆子开口说道：
“陛下，官军士气低落是一回事，可反贼的火炮威力实在太惊人了！弹道精准、射速极快，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任谁也难以抵挡……”
“确实如此，他们还有能在远距离百发百中的火器，诸位将领已拼死作战，但仍如以卵击石，伤亡惨重啊！”
“胡说八道！简直荒谬！”万历皇帝怒不可遏，将案几上的茶具、点心盘尽数掷向身旁太监，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当真以为朕是昏庸之辈？朕亲自督练神机营五年，连火铳有效射程五十步都难以保证！还五百步？何不说他们能在十里之外，一枪便取朕首级！”
“但陛下，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能射击那么远……”说话的太监急得几乎落泪，转而哀求同僚：“你们也为我作证啊！”
另外二人面面相觑，最终默默摇头。
“拉出去，重重责罚！”万历指着瑟瑟发抖的太监，先处置一人泄愤。
“你们两个！”万历怒目圆睁，朝着如鹌鹑般缩在一旁的二人呵斥道，“立刻带着王命旗牌滚回前线，撤了他们的官职，并宣告其死刑！”
“皇爷，此举会不会引发兵变啊……”侯永两人只觉眼前一黑，心里清楚得很，那帮行伍出身的将士早就对他们满心怨愤，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这般决绝的处置，岂不是等于直接将他们的头颅送给敌军？
“朕的话还没说完！”万历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厉声道，“传令下去，让他们戴罪立功，重新对唐山市发起进攻！此次作战，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容许后退半步！否则，朕发誓，定要诛灭他们九族，不，十族！”
“喏。”两个太监声音颤抖地应承下来，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充满怒火的暖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待这两个监军灰溜溜地退出后，暖阁里再度传来万历那满是市井气息的骂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仿佛要将满心的愤怒与憋屈都宣泄在这无辜的器物之上。
万历此次着实伤势沉重，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与伤痛，更是心灵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原本，他信心满满地以为，此番出征乃是杀鸡用牛刀，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和威严的皇权加持，必定能够大获全胜，一举扭转当前不利的局面。
现实却如同一记狠狠的耳光，无情地扇在了他的脸上，战事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不仅没有取得预想中的辉煌胜利，反而陷入了如今这般尴尬难堪的境地，战场上的失利，让明军的士气遭受重创，士兵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原本高昂的斗志早已荡然无存。
而在舆论方面，情况更是糟糕透顶，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大街小巷中传播开来。
好在他迅速将伤痛置于脑后，因为有更为惊人的军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仅仅过了两天，前线就传来消息，唐山的叛军竟离开巢穴，跟在中路军后面开始追击！
“叛军有多少兵力？”万历站在京畿地图前，神色阴沉。
“大概一万左右。”前来报信的京营提督尹秉衡回答。
“才这点人？”万历紧绷的脸稍微放松，说道：“贼将这是想偷袭一下？”
“不好说。”尹秉衡缓缓摇头，“他们追击速度不快，甚至有点慢，主要是他们一边前进一边铺铁轨。”
“铺铁轨？”万历疑惑道。
“是的，主要是为了运输他们的重炮。”尹秉衡皱眉，“这么大费周章，不像偷袭，而像要攻城。”
“攻城？”万历嘴角一抽，低头看向地图。
尹秉衡满脸愧疚地称罪，随后向前迈出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开始详细讲解：“先前，西山集团铺设了一条连接门头沟与唐山的铁道，尽管去年我们已将铁轨拆除，可路基依旧留存，如此一来，他们仅需重新铺上铁轨，便可每日推进十里。”
万历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挨着京城北面蜿蜒而过的铁道线路上，顿觉脖颈处寒意袭来。
虽说一天推进十里看似不多，但唐山与京城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
况且，叛军压根无需攻入北京城，只要打到通州，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通州作为大运河的终端，朝廷近半的粮仓都坐落于此，就连总督仓场侍郎的官府也在通州。
“他们必定是冲着通州城而去！”万历心中已然有了定论，猛拍一下手掌，神色笃定地说道：“定是如此！叛军即便再猖狂，也断然不敢仅凭区区一万人就强攻京师吧？”
“陛下所言极是。”尹秉衡恭敬地点头，如此少的兵力，确实难以对京师构成直接威胁。“所以他们故意摆出要攻打京师的架势，把朕吓得将兵力都收缩到京城，然后忽然直扑通州！”万历重重点着地图上通州道：“眼下无法南粮北运，朝廷稳定人心，全靠通州城那整整两千万石粮食！”
“这就是叛军将领的意图，他是想挟大胜余威，来个趁乱取通州！一旦让他成功火中取粟，京城必将大乱！”
尹秉衡点点头，不管怎么说，通州城的粮食，也是朝廷眼下最大的一笔财富，绝对不容有失。
其实张居正留下的是三千万石，这就已经少了一千万石了，等于是张太师死后的每一天，太仓的存粮都会减少一万石……
“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万历重重一拳，砸在了地图上道：“这一幕让朕想起了正统十年，也先率瓦剌大军南下，有先占据通州粮仓、再围攻北京的企图。”
“皇上说的是。”尹秉衡点点头，他精研战史，自然对土木堡之变前后事态了若指掌。
“当时通州各仓存有约1900万石的粮食，这一笔巨大的战略物资倘落入敌手，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有人建议立即放火焚仓，以免资敌，主持北京保卫战的于少保却不肯就此毁掉粮草，他巧妙的发动全城百姓，凡能从通州官仓运粮二十石交给京城官仓的，发给白银一两。”
“此命令一下，京城军民全都发动起来，从京城到通州间的官道上，白天车马相接，夜里火把通明，仅仅几天的工夫，就把通州粮仓搬运一空！京城则储备了足够全城军民食用一年多的粮食，家家都有存粮，人心大定，最终取得了北京保卫战的胜利！”
“当时情况万分危难，岂是现在可以比拟的？”万历给对方也给自己打气道：“至少三大营还在，你们的皇帝也还在！这次没道理无法度过难关！”
“皇上说的是！”尹秉衡赶紧点头。心说后一条未必是好事。面上却高声道：“天佑大明！必能否极泰来！”
“朕意已决！”万历终于抖擞精神下令道：“尹爱卿，你立即率领三大营移防通州东，背靠北运河列阵！”
“是！”尹秉衡忙沉声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