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正面对决

　　可惜的是，火箭对前队骑兵的影响较为有限，他们依旧顺利冲到了八百米的距离。

　　此时，位于空心方阵角落的宣德炮开始开火。

　　在海警部队中，宣德炮向来处于比较鸡肋的位置，就拿永乐大炮来说，在600米的距离上，它一炮就能轻易射穿整个连纵队，展现出强大的威力，而宣德炮即便在200米的距离，也只能勉强打穿半个连纵队。这种差距虽然显得有些残酷，但却直观地反映出这种小炮的尴尬处境，若不是它具备轻便灵活的特点，适合陆战队携带，恐怕早就被淘汰出局了。

　　不过，技术的不断进步让宣德炮的命运出现了转机，如今它能够发射榴弹了，尽管引信方面依旧存在一些问题，而且很多时候打出去的炮弹都是哑炮，和实心弹没什么两样，但六七成的开花率，已经足以对敌人造成巨大的杀伤，更为关键的是，宣德炮可以指哪打哪，不像火箭那样乱窜，难以控制。

　　在轰隆隆的炮声中，爆炸声此起彼伏，气浪冲击得人仰马翻，破片对官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当骑兵冲到五百米距离时，又粗又短的洪熙炮也开始发射葡萄弹，加入了战斗。

　　在战场上，那火炮的威力堪称惊人，每一轮炮火射出，就仿佛带着致命的力量，能将一簇骑兵瞬间打得千疮百孔，好似变成了蜂窝煤一般。

　　尤其是当距离控制在四百米左右时，霰弹发挥出了它恐怖的杀伤力，每一炮轰出去，都能精准地命中目标，把七八个骑兵打得如同筛子一样，身上满是弹孔。

　　不得不承认的是，连一级配置的火炮，尽管威力可观，但它的覆盖面终究还是有限的，想要凭借这几门火炮就达到遮断射击、完全阻拦敌方骑兵冲锋的效果，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即便火炮已经全力开火，可还是有大批骑兵不顾生死，继续呼啸着向前冲锋。

　　“预备！”眼看着敌人逐渐进入射程范围，连长神色凝重，猛地拔出了手中的指挥刀。

　　此时，处于空心方阵迎敌面的三排子弟兵，迅速且有序地调整着射击姿态，前排的士兵利落地采取跪姿举枪，他们单膝跪地，身体稳稳地支撑着，手中的枪稳稳地指向前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中排的士兵则身体前倾举枪，他们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肌肉紧绷，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敌人；后排的士兵采取立姿射击姿态，他们将枪管稳稳地搭在中排士兵的肩上，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射击依托。

　　“瞄准！”随着连长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命令，三排子弟兵顿时安静下来，他们纷纷屏息凝神，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敌人，仔细地调整着瞄准的角度，确保三点一线，精准地锁定一个目标。

　　每一位士兵都深知这一枪的重要性，所以他们格外珍惜这次射击机会，毕竟，一旦开完这一枪，伴随着弹药发射产生的烟雾便会迅速弥漫开来，到时候，大部分人可能就只能对着茫茫烟雾，望“靶”兴叹，很难再找准目标进行射击了。

　　“射击！”连长用力一压指挥刀，下达了射击的命令，刹那间，所有士兵同时扣动扳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枪声打破了战场的寂静，三排官兵瞬间便被浓重的烟雾淹没。

　　再看那些已经狂奔到四百米内的骑兵前列，原本一往无前的他们，此刻就好像突然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一般。只见他们齐刷刷地连人带马跌倒在地，那一瞬间，战场上的局势仿佛为之一变。

　　后方的骑兵来不及躲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马蹄纷飞间，把战友踏成了肉泥……

　　“装弹！”连长大喊着下达命令，鼓手也敲起了节奏清晰的鼓点。

　　在枪炮轰鸣的战场上，其实连长喊得再大声，很多人也听不见，全靠鼓点来指挥，而且鼓点能让他们唤起肌肉记忆！跟着鼓点，就算闭着眼，也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迅速完成装填。

　　“预备！”很快，连长又一次下令。

　　鼓声立刻停止，这是举枪的信号，三排士兵马上再次举枪，重复之前的动作，进行第二次射击。

　　虽然这次没有瞄准，只是凭感觉开枪，但密集的火力还是像割草一样，又放倒了一批骑兵。

　　在密集的枪林弹雨中，冲在前面的骑兵完全成了靶子，但他们心里清楚，如果自己现在掉头逃跑，就会被后面疾驰而来的骑兵撞上，那可比挨枪子还可怕。

　　所以，他们只能拼尽全力往前冲。

　　神枢营的将士们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无愧于他们王牌骑兵的称号，经过巨大的牺牲，最前线的骑兵终于抵达了三眼铳的有效射程范围，他们迅速调整姿势，将火铳稳稳地夹在左臂之下，同时用右手从口中取出已经阴燃的火绳准备点燃。

　　紧接着，又是一轮密集的排枪声响起，但大多数骑兵还未来得及完成点火就被击中落马，仅有少数十几名官军骑兵成功点燃了手中的三眼铳，并向对方阵地发射了零星的几颗子弹。

　　尽管如此，子弟兵队伍也首次出现了伤亡情况，前排的一些士兵倒下后，后方立即有人补上位置，整个方阵的火力强度并未因此减弱……

　　战场上空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连北飞的大雁群都不得不改变路线以避开这片区域，如果能够借助鸟类的视角俯瞰下去，将会看到一幅壮观而激烈的画面：成千上万名身着红色羽毛装饰、蓝色铠甲的骑兵正带着滚滚尘烟从各个方向冲向中央那个呈九宫格布局排列的步兵方阵。

　　这些骑兵试图利用手中现已变为长柄铁锤用途的空枪作为武器，通过大声呼喊来扰乱对方的阵脚并试图突破其防线。

　　然而，对于步兵而言，这种空心方阵结构是对抗骑兵时最有效的战术之一，它不仅能够有效地分散敌方冲击力，还能保证己方火力的持续输出。

　　在军事战术的考量中，人员密集程度与抵御骑兵冲击能力之间的关系，并非如表面所见那般简单直接。

　　以西班牙方阵为例，初看之下，人员高度密集似乎能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有效抵抗骑兵的冲击，然而，深入分析后会发现，这种认知其实存在着诸多误区。

　　先来看人员密集方阵在实际战斗中的具体情形，在像西班牙方阵这类密集阵型中，真正能够输出伤害的往往只有前三排的火枪兵。

　　从第四排开始，由于前方人员的遮挡，大量处于方阵内层的士兵根本无法正常投入战斗，这意味着，尽管表面上看人员众多、阵容强大，但实际上能够发挥战斗作用的兵力却十分有限。

　　再考虑骑兵冲击时所产生的巨大动能，骑兵在经过几百米的加速后，所具有的动能是极为可观的，当骑兵冲向密集阵型时，其冲击力足以将阵型中的五个步兵直接撞飞，同时还会使得周围临近的五个步兵站立不稳。

　　如此一来，仅仅一个骑兵的冲撞，就能够让十个步兵瞬间失去作战能力，这种情况下，密集方阵实际上是完全吸收了骑兵的冲击伤害，整个阵型都处于一种被动承受的状态。

　　相较之下，松散空心的阵型在面对骑兵冲击时，所受到的伤害反而相对较小，这是因为松散空心的阵型结构，使得骑兵的冲击力能够得到一定的分散和缓冲，不至于像在密集方阵中那样，造成大面积士兵短时间内失去作战能力。

　　由此可见，我们在军事战术判断上，不能仅仅依赖直觉，有时候，直觉会给我们呈现出一种看似合理实则错误的认知。

　　怎样的阵型才是理想的呢？一个好的阵型，应当致力于让尽可能多的士兵都能够参与到有效的战斗当中，只有这样才能使整个队伍在战斗中输出更高的伤害。

　　对于远程兵种而言，这一点尤为重要，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就需要有更长的战线。较长的战线可以使士兵在面对骑兵冲击时，尽可能地分散风险，让更少的士兵在单个时刻直接面对骑兵的冲撞，从而降低整体受到的伤害，提高战斗效能。

　　正是基于这样的战术考量和对实际情况的分析，三排战列线的空心方阵便应运而生了，这种阵型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密集方阵存在的弊端，充分利用了数学和战术原理，为军队在面对骑兵冲击时提供了一种更为科学合理的战斗队形选择，使其在战场上能够更有效地发挥战斗力，应对各种复杂的战斗局面。

　　火枪兵的布局从占据方阵面积变为占据方阵周长，这一变革使方阵火力提升三倍，子弟兵方阵在连排人数及营方阵间距上，皆经严谨计算与实践验证，达到最优状态。

　　搭配高性能的万历式步枪，骑兵这个昔日战场霸主，被彻底敲响了退出历史舞台的丧钟，然而，没有王者会轻易放弃王座，即便注定落幕，也要为尊严而战，为自己安排一场体面的谢幕。

　　尽管遭受前所未有的猛烈火力打击，神枢营骑兵仍如飞蛾扑火般奋勇向前，见前方战事危急，尹秉衡果断将预备队全部投入战场。

　　在子弟兵的高效打击下，官军骑兵人数却持续增加，仿佛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整个大方阵都面临官军的迂回包抄，尤其是两翼的营方阵，承受着巨大压力。

　　不要命的骑兵以血肉之躯踏平营方阵间的铁丝网，将九宫格东北角的三营方阵围得水泄不通。

　　目睹铺天盖地涌来的骑兵，民兵们心中终于涌起恐惧，许多人双手颤抖，装弹动作变形，那该死的通条怎么也塞不进枪管……

　　就连保安支队的队员也紧张起来。

　　好在内卫支队顶在前面，他们的战斗力、战斗意志和荣誉感远超敌人，也远超当时所有军队一大截！

　　“近卫军！”挂着一级战斗英雄勋章的三营长高举指挥剑。

　　“死战不退！”内卫士兵齐声高呼，如雷贯耳，让动摇的民兵精神一振。

　　敌人不断冲到三十米内，军乐手仍稳定敲鼓，内卫士兵有条不紊地快速装弹、举枪瞄准，匀速发射，丝毫未动。

　　即便有少数骑兵冲到眼前，那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内卫士兵们迅速行动，手中的步枪刺刀同时迅猛刺出，马虽能通过，可人却难以前行……

　　在有了强大的主心骨之后，身后的士兵们也逐渐稳定下来，他们持续不断地进行射击，就这样苦苦坚持，终于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一旦突破临界点，压力便快速减轻。

　　实际上，骑兵冲入军方阵列间的“胡同”，无疑是自寻死路，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会遭到两面的夹击，所以，尽管表面上看声势浩大、令人胆寒，可实际上没过多久，这些骑兵就全都被击毙了。

　　当后方的骑兵发现，前面的同袍无论如何冲击都毫无效果，己方不断倒下、堆积的人马尸体，已经严重阻碍了后续战马的前进时，他们的心态终于崩溃了。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调转马头开始逃跑，紧接着，这种逃跑的行为就像雪崩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后方的官军骑兵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干脆丢下后面的五军营步兵，急速撤出了战场。

　　而那些冲在前面的骑兵此时顿时孤立无援，赶紧拨转马头，慌慌张张地四处逃窜。他们还不时回头张望，满心担忧会被子弟兵那威力可怕的火枪击中身亡。

　　但前线的连长们下达了停火、检查装备以及运送伤员的指令……

　　血已流得够多，没必要再对溃逃之兵发动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