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结束

　　没过多久，伤亡情况就被完整汇总到了郑一鸾这里。

　　“我军有四人不幸阵亡，十八人重伤，还有六十人轻伤。”支队参谋长神色严肃地汇报着具体情况。

　　郑一鸾微微皱起眉头，迅速下达命令：“抓紧时间救治伤员。”

　　说实话，此次战斗中三大营展现出的战斗意志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只要几轮排枪射击过去，对方就会立刻溃不成军。

　　然而现实却是，他们居然能把子弟兵逼到一度要拿起刺刀进行白刃战的程度。

　　仔细分析这些重伤员的受伤情况，发现基本都是在近身搏斗时，被骑兵所使用的三眼火铳砸伤，或者是被战马猛烈撞伤的……

　　郑一鸾不禁暗暗自责，觉得自己这次还是有些过于托大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收了起来，随后沉声说道：“命令一营、三营以及炮营留在原地驻守，其余部队全部前进！”

　　“哒、哒哒……哒哒哒……”嘹亮的军号声骤然响起。

　　正在原地休息并且整理装备的各营士兵，听到军号声后，立刻起身，迅速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队伍。

　　各营长将司令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除了刚才在战斗中消耗过大的两个营，以及携带笨重武器的炮营之外，其余七个营的士兵都踩着鼓点，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稳步向前推进。

　　这七个空心方阵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地踏过那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朝着对面五军营的步兵气势汹汹地碾压过去，所营造出的压迫感令人胆寒。

　　五军营的官兵们全程亲眼目睹了子弟兵杀戮骑兵的整个过程，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胆子继续站在原地面对这群如同杀神一般的对手。

　　双方还隔着一里地的距离时，五军营的步兵们便纷纷掉头，撒腿就跑，军官们即便是想要阻拦，也根本拦不住，最后只好也跟着一起逃窜。

　　神机营在失去五军营的保护以及副将之后，便顺理成章地选择了撤退，于是，在京东平原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七个营的子弟兵整齐地排列着队列，迈着齐步向前推进，而他们所面临的，是兵力足足十倍于他们的京营官兵。

　　然而，就是这看似悬殊极大的力量对比，却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势，京营官兵被子弟兵撵得四处奔逃，盔甲丢弃，器械散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只恨自己没能多长两条腿，好跑得更快一些。

　　在后阵负责观战的京营提督尹秉衡，此刻的心情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他此前也曾预想过这场战事或许不会顺利，也考虑到了有可能面临失利的局面。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局势会恶化得如此之快，失败得如此彻底。

　　从战斗开始打响第一炮，到如今这般局面，还没过去一个时辰呢，自己麾下那多达十万的大军，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这位经验老到的将军心里十分清楚，在战场上，一旦出现大量士兵临阵脱逃的情况，那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中间状态，不是说逃了一部分还能挽回局势的，一旦这种逃跑的势头蔓延开来，就算是神仙下凡，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更让尹秉衡感到绝望的是，此次作战，他们本是占尽了优势。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有利的条件全都汇聚在了一起，又是以精良的兵力，十倍的优势对敌方形成了包围之势，可结果呢，还是输得如此惨烈。

　　“这下是完全没有别的指望了……”老提督满心的悲戚，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滚落，嘴唇也因激动和愤懑而不停地颤抖着。突然之间，一阵急火涌上心头，他只觉喉头一甜，一口老血便喷了出来。

　　“快撤！”话音刚落，他便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七千子弟如汹涌潮水般，迅猛踏破了官军大营，而后气势不减，一路朝着潮白河边疾速追击而来。

　　数万溃兵慌不择路，抢先一步逃至潮白河边。

　　此时，河面已然化冻，宽阔的河面足有三百多米，而连接两岸的，仅有一座用小船和木板拼凑起来的简易浮桥。

　　为了能抢先上桥保命，各营官兵瞬间失控，大打出手，你推我搡，互不相让，骂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脑浆都打出来才肯罢休。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之时，众人眼前突然亮光一闪，紧接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炸响，浮桥被高高炸飞上天。

　　那些侥幸挤到桥上的溃兵，也随之被抛向空中，然后又和破碎的木片混杂着纷纷落下。残肢断体瞬间落入河中，将原本清澈的河面染得一片殷红。

　　溃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呆立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神，那越来越近的催命鼓点声，如同死神的召唤一般，再次让他们惊恐万分。

　　有些人一时冲动，直接跳入水中试图逃生。可这初春刚融冰的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宛如一个个隐藏的杀手。

　　几乎所有跳水的人，都没能游到对岸，就被冻得手脚麻木，只能任由河水将他们冲走，消失在汹涌的波涛之中。

　　更多的溃兵则陷入了绝望，他们一边哭喊着，一边转身跪地，使劲磕头求饶，仿佛这样就能换来一线生机。

　　在这个时候，子弟兵开始通过喇叭进行喊话。

　　“投降者可免死！”

　　“子弟兵对待俘虏十分优厚，不会打骂，还会提供饭菜……”

　　那些溃败的士兵听到这些话，仿佛得到了大赦一般，立刻争先恐后地放下手中的武器，脱掉身上的盔甲，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

　　他们心里可能都在想，早知道这样，何必之前拼命逃跑呢。

　　这场关乎朱明皇室命运的三河之战，就这样结束了。

　　在这场战争中，万历皇帝直接管辖的王牌部队——三大营的十万官兵，在一战之中几乎全军覆没。

　　其中，阵亡的官兵有四千一百人，受伤或者投降被俘的达到了五万七千人，这里面还包括京营提督尹秉衡。

　　还有三万三千人散落逃亡，只有五千多人逃回了京城，所有的装备、辎重以及骡马等全部丢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十万头猪，叛军一天也抓不完啊！”

　　在翊坤宫中，万历皇帝整个人瞬间仿佛失了魂一般，好似遭遇了天塌地陷般的巨大打击，此时的他，已然顾不上许多规矩和形象，满心只想着要躲避这令人绝望且惨淡不堪的现实。

　　于是，他就这么直直地躺进了郑贵妃的怀里，身子一动不动，脑袋也像是停止了运转，只是机械地、反复地嘟囔着：“不会是真的，这肯定只是一场噩梦，等睡醒了，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

　　三河之战，它所带来的影响可远不止是一下子把万历皇帝手下那视为王牌的部队三大营给彻底歼灭了这么简单，更为关键的是，这场战役犹如一记重锤，对朱明皇朝从上到下所有人的抵抗意志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要知道，当时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可是把自己所能调动的力量全都派了出去，占尽了天时、地利以及人和等诸多优势。他率领着数量足足是对方十倍的精锐兵力，将仅仅一万人的子弟兵团团围住，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最终竟是被对方一战全歼，输得那叫一个彻彻底底，毫无一丝可以辩解的借口。

　　当时啊，很多人都不清楚，在子弟兵这一万偏师里面，其实还藏着集团最为精锐的内卫支队呢，大家还以为用的不过是唐山当地的地方武装罢了。

　　如此一来，那种差距感就愈发显得巨大，大到了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绝望透顶的程度，在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再继续抵抗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

　　反正就算改朝换代了，这天下还是汉人的天下，那又何必那么较真，非要去做些无谓的挣扎呢？

　　随着三河之战的尘埃落定，朱明皇朝的命运已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面对这不可逆转的颓势，众多有识之士的军官开始重新审视局势，纷纷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永平总兵兼讨逆总帅王化熙，巧妙地以商讨对策为名，将保定总兵杜桐、昌化总兵张臣以及一众监军太监聚集于自己的营地之中。在这场看似寻常的聚会上，王化熙突然采取行动，以摔杯为暗号，埋伏的刀斧手瞬间涌出，将所有在场的宦官势力一网打尽，之后，他毅然宣布辞去官职，返回故乡，并将象征军事指挥权的帅印交给了张臣。

　　紧接着的第二天，张臣与杜桐携手并进，正式宣布起义，他们麾下的三路大军毫不犹豫地倒向了江南集团和李铭一方，这一转变，如同雪崩般迅速且不可阻挡。

　　一时间，原本作为万历皇帝拱卫京畿的二十多万大军，竟只剩下御马监旗下的一万余人以及那三千净军，显得势单力薄，孤立无援。

　　为了在新主子面前表忠心，同时也为了解决九万多大军的生计问题，张臣与杜桐当机立断，率军直逼通州。

　　通州城内，由于三大营全军覆没的消息不胫而走，守军士气全无，纷纷逃亡，两人几乎未遇抵抗，就轻松攻占了这座囤积着一千九百八十万石粮食的仓城，为新阵营增添了重要的物资储备。

　　两人还算明事理，知晓攻打京师的政治意义极为重大，所以不敢抢夺唐山卫戍部队的功劳。

　　郑一鸾并未有过潮白河的意图，他安排一部分军队把五万多俘虏押送回唐山，而后率领剩余军队，有条不紊地朝着西北方向修筑铁路，摆出一副不修到门头沟绝不停止的态势。

　　明眼人不难看出，郑司令不敢再觊觎攻下京师的这份功劳了，于是人们纷纷推测，莫非是要等李铭前来亲自破城？

　　不过，此时只要不是丧失理智的人，都不会怀疑江南集团拿下京师易如反掌了。

　　京城之中谣言顿时四起，有传闻说江南集团进城后，会把太监全部杀光，还要将万历皇帝枪毙，以此慰藉海公在天之灵……

　　这可把太监以及准太监们吓得不轻，他们连夜出逃，京城中那些太监转眼间就少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