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结果还是要……
此时,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铭和万历二人身上。
时光悄然流转,来到了四月下旬,《江南日报》这一在舆论界颇具影响力的媒体,刊登了李铭撰写的《致全国同胞书》,这份文书一经发布,便如一颗重磅炸弹,在社会各界引发了强烈的反响。
在这封致全国同胞的书里,李铭除了再次强调他在“码头演讲”时所作出的郑重承诺——废除沿袭已久的帝制,彻底消灭那种将国家视为一家一姓私有的“家天下”观念,立志要建立一个让每一个普通百姓都能切实感受到自身责任与使命,真正实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国家之外,还郑重宣布了三件关乎国家命运和百姓福祉的重大事项。
其一,明确倡导“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这一理念。李铭号召全国各镇各省的总兵,要以张臣、杜桐等人为榜样,积极响应起义。在国家局势动荡不安、内战纷争不断的当下,希望各方势力能够摒弃成见与利益纠葛,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令百姓生灵涂炭的内战,毕竟,内战的持续只会让国家更加千疮百孔,让广大民众承受更多的痛苦与磨难,只有尽快结束内战,才能让国家重新走上稳定发展的道路,让百姓早日过上安宁的生活。
其二,着重强调各地官府要将保障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全力维持地方的太平秩序,多年来,昏君与藩王的横征暴敛,早已让百姓不堪重负,生活陷入了极度的困苦之中,为了给百姓喘息的机会,李铭宣布自今年起,蠲免三年赋税,同时,为了确保官府和军队的正常运转,李铭表示一应开支将由江南集团全力负担。
其三,李铭严正敦促万历投降,接受人民公正无私的审判,万历的统治给国家带来了诸多灾难,致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历史的潮流不可阻挡,人民的意愿必须得到尊重,万历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接受人民的审判,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在这个时代,当拥有了强大武力作为坚实的后盾时,一篇能够切中要害、反映人民心声的雄文,往往比单纯的武力更具影响力和威慑力,它就像一把锐利的思想之剑,能够穿透重重迷雾,直击问题的核心,引领着人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四月末,蓟镇总兵杨四畏、宣府总兵李如松、大同总兵董一元、甘肃总兵麻贵、宁夏总兵杨绍勋、山东总兵尤继先等十二位总兵相继宣布起义。
大明王朝的总兵数量本就不到三十人,再加上之前早已反正的江浙闽粤四镇总兵,此时已有超过七成的总兵背弃了他们的皇帝。
剩下的不足三成总兵中,像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地的总兵,有的地处偏远,信息传递不畅;有的则头脑不够灵活,仍想着为皇帝尽忠,当然,还有辽东总兵戚继光这样选择沉默的人……
不仅各地的军事长官纷纷倒戈,各省的督抚以及府县的主要官员也争先恐后地挂起了日月七星旗,就连三边总督魏学曾也默许了他的幕僚代笔起草的起义宣言。
这就是所谓的“传檄而定”,也是大势所趋的生动体现,与此同时,子弟兵陆军第一军五万名将士在曹妃甸登陆的消息,更是极大地加快了文武官员们改换旗帜的速度。
一连串的坏消息不断传入紫禁城,这让原本如同躺尸一般的万历皇帝又重新“活”了过来。
局势危急,再继续装死,他可就要被叛军彻底包围,陷入绝境了。
他着实没有纣王那样自焚的勇气,也不敢如杨广一般,对着镜子说出那看似荒诞的话语,想当初,杨广曾在镜前问:“好头颈,谁当斫之?”而他却连这般“豪言”都不敢有。
当下,当务之急是想出自救的办法。
此时的李太后也顾不上念佛了,每日都到翊坤宫外破口大骂,她满心悔恨,责怪自己怎么没有废了这个无道的昏君,倘若那时让他的弟弟上位,祖宗的江山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不堪的境地?一怒之下,她还命人将郑氏这个被视为“妖妇”的女子赶出宫去。
时过境迁,李太后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威慑力,万历皇帝只好先安排郑氏到其他地方躲避风头,接着让舅舅把母后送回宫去,好让自己能独自静下心来想办法。
无奈之下,万历又把申时行请了过来。
同样是身陷囹圄,命运却大不相同,有的人在狱中备受折磨,身体日渐衰弱,甚至最终瘐死狱中;而有的人却在狱中养得白白胖胖,浑身干净体面,气色看起来比进狱前还要好。
申时行显然属于后一种情况。作为当朝首辅,又是最后一个与皇帝对立的大臣,他得到了特殊的待遇。
万历皇帝特意指示张鲸,要为申先生安排一个干净的院落,并派人服侍,提供良好的饮食,尽量满足他的需求。
两人见面时,还保持着君臣之间基本的尊严,申时行按照礼仪行礼后,万历赐座,沉默了一会儿才长叹一声说:“先生,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各地的督抚和总兵纷纷投降了叛军,祖宗留下的江山恐怕保不住了。”
“唉。”申时行叹了口气,终于不再保持沉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海瑞,并不是我杀的……”到了这个时候,万历也不再摆架子了,苦着脸解释道:“是他自己扑到戟头上自杀的,先生你是了解我的,就算我真的想杀他,也只会下令杖罚而已。”
“这……”申时行听后惊讶不已,半天才问道:“海公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海瑞为什么突然不想活了?”万历有些愤懑地说:“至于我,我宁愿被当作暴君,也不愿被视为昏君……”
“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江山被人夺去,还无动于衷吧?换了谁做皇帝也只能那样干的。”
“不,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申时行却缓缓摇头揪着胡子寻思好一阵, 方下定决心道:“请问陛下,海公去世那天,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万历哼一声,还是让人取来未删节版的《内起居注》给申时行道:“你仔细看吧。”
申时行找到了去年冬月初一那天的记录, 仔细看当日海瑞奏对的过程。
阅读完毕,申时行缓缓合上卷册,长叹一声:“海公之举,实乃以身殉天下苍生。”
“此话怎讲?”万历帝面露好奇,这是他长久以来心中的疑惑。
申时行解释道:“若陛下当初采纳海公之谏,撤回矿监税使,后续诸多纷扰或许皆可避免。”
“此言未免过于牵强……”万历低声嘀咕,心中对这群文官惯于扣大帽子的做法颇为不满。天下人何指?莫非有具体名姓?
事已至此,申时行无意再做无谓争辩,于是转换话题:“实则,依海公之法,陛下本可稳坐龙庭,无忧亦无虑。”
“何法?”万历愕然问道,脑海中浮现出“祭则寡人,政由李氏”之语。
“正是此意。‘清静无为,主祭爱民’八字,堪称对症良方,海公能构思出皇家与李氏和谐共处之道,实在令人钦佩。”申时行点头赞许,言辞间满是对海公智慧的认可。
“而且他既然说, 由他去谈, 会竭力帮天家保留否决之权, 要求所有文武官员都宣誓效忠,并且所有法令都要用玺后方可生效——就应该有把握谈成的,这三条,足以保证陛下和子孙的权力与安全的了。”
“什么破主意……”万历还想嘴硬,却没了当初六合八荒、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嚣张了。
憋了半晌,他方不情不愿道:“那就以此为底线和谈吧……”
“陛下,您似乎还未认清当下局势,海公提出的那些条件,是唯有他亲自去谈才可能促成的,换作其他人,根本没有商议的余地。”申时行神色严肃地说道,“如今江南集团与李铭起兵,他们打的是为海公报仇的旗号,在这种情况下,若陛下不先把仇怨之事解决,却急于和他们商讨权力划分的问题,那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他们呢?”
“朕已经说过多次了,海瑞是自杀的,又何来报仇一说。”万历皱着眉头,试图纠正申时行的说法。
“陛下,此刻说这些已经晚了。”申时行无奈地看了万历一眼,接着说道,“当初若能在第一时间下诏罪己,坦然承认海公尸谏的合理性,并明确表示一切都听从他的建议,或许局势尚可挽回。
但陛下您已经亲口宣称海公是您所杀,如今局面已难以控制,人家已然起兵,九省之地纷纷响应,传檄而定,难道还会因为陛下您此刻改口就轻易罢兵吗?”
“那朕现在究竟该如何应对呢?”万历满脸无助,眼巴巴地望着申时行。
“陛下,当下还是要先向天下人公布海公真正的死因,如此或许能够暂时缓解不利的局面,同时,应立即开启和谈。”申时行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至于和谈最终能达成怎样的结果,暂且不要预设立场,先谈着看吧。”
“好吧,那就辛苦元辅出面,与李铭以及江南集团接触一下吧。”事到如今,万历也觉得自己如同陷入绝境,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把希望寄托在申时行身上了。
“并非与李铭以及江南集团有所接触。”申时行不住地叹气,“陛下着实对诸多事宜毫不知情啊。”
“朕不过是被蒙蔽了太久罢了。”万历小声嘟囔着,眼中却透着光亮,“先生可有什么绝妙的对策?”
“并无什么奇谋妙计,也不存在故意瞒着皇上的事儿,不过是依据人之常情做出的常规判断罢了。”申时行神色平静,“依臣拙见,不妨与西山集团的几位勋贵进行商议,再由他们向李铭去争取,如此一来,局面或许会好上许多。”
“这……”万历思索片刻,猛地拍掌,“先生果然高明,实在是令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