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以血洗血

“姜大夫，我们这些青楼女子用过的东西，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还是别碰为好。”

婉宁似乎有些慌张，但随即又稳定了情绪。

“这不是普通的体液，我虽未出阁，但我是医者，常大人，这似乎是呕吐物。”

常青看了看，然后去摸床。

“不必摸了，床褥被换过了。”

落葵看着四周，果然在一个角落的木桶里发现了还被浸泡在里面的床褥，她走过去。

“姜姑娘，别碰，脏。”

常青看到上面竟然有排泄物。

“这足以证明了，乌头中毒，会造成呕吐腹泻，人刚转移走，你还没来得及清理完现场我们就到了，你只来得及把脏污了的褥单泡在这里。”

“人到底去哪儿了？”

常青立马抽出了刀。

“常大人，别这样，让泽兰试试。”

落葵看到了泽兰递过来的眼神，知道她们之间朝夕相处，像婉宁这种姑娘，武力并不一定会有用。

常青不知为何，自己会离开那房间，给姐妹俩一个独处的空间。

“姐姐，你怎么和官府的人搅合在一起？”

看着落葵常青走出房间，婉宁脸上立马显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来问你么？为何你会在这里？那刀笔小吏你到底给藏哪儿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昨日我休假，就一直待在这儿，不信你回去问嬷嬷，她是知道的。”

婉宁转过身去，慢慢收拾自己的床铺。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但是现在官府的人已经知道许川兴来找你了，现在这人命关天的事儿，你就不要和我打马虎眼了。”

泽兰拦住她的手，示意她停下手头的活儿。

“姐姐，我真的没有见过什么人，我这儿一直就我一个，你也知道，我当时重金买下这所宅子，就是为了能有个安静的地方，怎么可能还会把人往这儿带？”

婉宁低着头继续整理衣物，没有去看泽兰。

“那这些秽物是哪里来的？”

婉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婉宁，我知道你缺钱，你要给家里还债，还想着尽快为自己赎身。但是，不是什么钱都可以挣的。我从未觉得我在香雪坊是做着丢人的营生，凭自己本事赚钱。我们这一身技艺，也是一天天练出来的，来捧场的主儿，也是自愿掏钱，但这种谋财害命的钱，我们不能挣。”

婉宁的家世，泽兰是知道的，她家世清白，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但却因为祖父的病，欠下了很多钱，所以才把她卖到香雪坊来还债。这些年她的收入，有一多半都拿回家了，想必这次她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这灾不是普通的灾，有可能掉脑袋的。

“泽兰姐姐，不只是为了钱。许川兴仗着有钱有人撑腰，就一直欺辱我，他表面上愿意为了我一掷千金，但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人看。我身上这些伤，都是被他打的，我巴不得他立马去死。”

“婉宁，人在哪里，你告诉姐姐，不是怜惜他这条贱命，而是为了你。若是他的死真的和你有关联，你也是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泽兰看着那纤细白净的手臂上满是伤痕，自觉平日里对这位妹妹关心甚少，心中满是愧疚和疼痛。

“姐姐，我已经铸成大错，回不了头了。”

婉宁回头看看那桶带着污秽之物的床褥，落下泪来。

“不，都是有办法回头的，你现在告诉我们，人到底去了哪里？姜姑娘是大夫，是可以将他救回来的。”

泽兰心下了然，婉宁果然参与了，现在如果要能救的回许川兴，或许婉宁还能戴罪立功。

“他被赵岚屹带走了，说是要带去城西的文庙。”

泽兰立马告知了在外命啊等候的落葵和常青。

“常大人，帮我借匹马，现在马上赶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救他。再派个人，去通知陶大人，直接去文庙同我们汇合。”

落葵大概明白了，他们是要许川兴尝尽痛苦之后再死去，而地点选择了文庙，这是所有读书人心中的圣地，是供奉孔夫子的地方，而他们选择在这里，许川兴是做了背叛读书人的事情，所以才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现在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他们要做什么，只跟着常青几个衙役，她心里也没底。

“姜姑娘，你会骑马？”

这时候有人牵过来两匹马，他就看着这瘦弱的小姑娘一踩马镫，就跨上了马匹，惊得他目瞪口呆，但还没反应过来，落葵已经打马飞驰而去，于是他赶忙也跨上马跟了上去。

“会，小时候经常跟着祖父去行医，就得学着骑马。”

落葵心中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常青的问题。

“哎，刚才泽兰姑娘说的，赵岚屹是谁？”

常青这才回归神来，刚才好像听到了这么一个名字。

“如果我没猜错，赵岚屹就是陈丙森的养子崔屹，而他真正的身份，是赵岚岳的弟弟。”

常青觉得自己突然想不明白了，这么多事情让他一下子没办法接受，他不知道赵岚岳是谁，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许川兴，哪怕他做过再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得把他给救回来。

文庙是每一个读书人都会去的地方，但最近几日，那里正在修缮，所以附近也没什么人，正直隆冬时节，工人们对这些活计也是非常懈怠，没人监工，早就都跑没影儿了。

走到跟前，落葵听到了有人在呜咽，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闷闷的。

“常大人，就在里面。”

落葵翻身下马，却被常青给拦住了。

“这个时候就应该我们公廨里的人上，姑娘跟在我身后就好。”

常青拔出自己的刀，招呼一起来的两名衙役上前。

落葵从前也来过这里，是有考生住在这里，请她来给他们诊治的，但钱大人开始重新翻修之后，这里就不能住人了，院子里也没有人打扫，在寒风中显得很是萧瑟。

正中间的孔子庙里，果然有人，一个躺在地上被绑缚着手脚，痛苦地挣扎。另一个则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孔夫子的塑像。

“官差办案，贼人莫动。”

常青大喝一声，冲过去，本以为那人会反抗，结果他就只是慢慢转过身来。

这人虽面露疲态，但还是掩盖不住他的器宇不凡。落葵看过画像，一下就认出了，这就是孙氏口中的崔屹，而且他就是赵岚屹，是那个含冤死去的赵岚岳的弟弟。

“果然还是被你们找到了，这老话都说的没错。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能靠得住。”

他低头看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知道大势已去。

“知道自己是罪人，就束手就擒，跟我们走。”

“不过这个人，已经中毒颇深了，你们就算发现了，也救不了他了。也算值了，现在也能看得到他慢慢死去。”

那人一脸的如释重负，他就这么看着地上的人痛苦地挣扎。

落葵把堵在许川兴嘴里的布块拿出来，他的呻吟声已经有些微弱了。

“帮我把他翻过来。”

许川兴本就比落葵高大许多，加上他现在痛苦地翻腾着自己的四肢，让落葵几乎没有着力点。

两名衙役帮着把许川兴调整成俯卧的姿势。

落葵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手就将他的下颌骨给卸了下来，然后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喉咙里，开始给他催吐。

这一些列操作看的常青和赵岚屹都目瞪口呆。

“你一个小姑娘，竟然可以做到这份儿上？你知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害了多少人？你现在还要救他？”

赵岚岳想要阻止落葵，却被常青的刀拦住了。

“不管他做了什么，自有我朝律法约束他，他应该被带到公堂上去审讯，然后给他判刑，而不是你私自给审判。”

落葵在他喉咙上扣了几下，许川兴一阵抽搐，然后呕出了秽物。

“姜姑娘。”

这时候陶修远得到了消息，带着人赶了过来，就看到落葵跪在呕吐物里，对地上的人进行施救。

“陶大人，派人去最近的药铺，找一味叫远志的药，熬成汤端过来。”

落葵仔细辨认着呕吐物里，确实有乌头的成分，但是用毒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有些毒药恐怕还残留在体内，这样光催吐是没有办法的。

“你这小姑娘还挺聪明。”

赵岚屹干巴巴的笑了笑。

“这人就是？”

陶修远认出来了，这人就是陈丙森的养子。

“是的，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但凶手不止他一个。就看白公子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落葵现在顾不得别的，只想把眼前这人救活，如果他活了，这件事可以水落石出，婉宁也可以从轻处罚。

“先把这人带走，地上这位，需要带回去么？”

陶修远靠近，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那呕吐物肯定不是好闻的，但他看到落葵面色如常，他也只能忍耐。

“他现在身体状况很差，劳烦大人带些干净衣物过来为他换上，再带些被褥。我会想办法让他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