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失重感攫住心脏,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和化学药剂气味的狂风自下而上猛烈倒灌,撕扯着衣物和伤口。
视线被混乱的黑暗与偶尔掠过的、模糊的管壁残影所充斥。
上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咆哮与金属撕裂声迅速变得遥远、沉闷,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体。
只有怀中那团乳白色的光晕,以及鸦紧握的铭牌散发的幽蓝微光,如同两颗坠落星辰,在无边黑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迹。
凌玥被鸦紧紧护在怀中,剧烈的颠簸和失重让她本就脆弱的意识几近涣散,只能感觉到鸦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及那铭牌贴近时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恒定温热。
高石的尖叫在风声中断续传来,司徒戾的咒骂被气流撕碎。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抓紧——!”
鸦的暴喝在风中炸响!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从下方传来!
不是坚硬的撞击,而是一种粘稠、富有弹性且冰凉的阻滞感!仿佛坠入了某种厚重的凝胶或泥沼之中!
“噗通!噗通!哗啦——!”
接连的落水声响起,伴随着液体被猛烈搅动的哗啦巨响。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瞬间被某种冰冷刺骨、滑腻异常的液体彻底淹没!
是水?
不,比水更粘稠,带着强烈的化学惰性液体气味和淡淡的腥气。
是某种冷却液或工业传输介质!
凌玥猝不及防,呛入一大口,那液体滑入气管,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窒息感,她本能地挣扎起来。鸦的手臂依旧死死箍着她,带着她奋力向上划动。
几秒钟后,两人猛地冲破“液面”,剧烈地咳嗽、喘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能感觉到身处一个相对开阔的“水域”,液体冰冷刺骨,迅速带走体温。
“高石!司徒!”凌玥一边咳,一边焦急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
“咳……咳咳……这……这里……”高石虚弱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伴随着能量源容器半浮半沉时发出的、物体撞击液面的轻响。
乳白色的光芒透过粘稠液体散射开来,形成一片昏暗的光域,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他们似乎在一个巨大的、充满冷却液的圆形深井或蓄水池中。
“老子……还没死……”司徒戾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带着咳嗽和痛哼,“这鬼地方……又是他妈什么鬼!”
鸦迅速调整姿势,单手划水,另一只手依旧紧握发光的铭牌,警惕地观察四周。
借着小蝶能量源透过液体传来的昏暗光线,能看到这个“水池”的边缘是光滑的合金壁,向上延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顶。水面漂浮着一些不明的絮状物和金属碎屑。液体本身呈暗绿色,透明度极低。
“冷却剂蓄积池,或者废弃的循环缓冲单元。”鸦快速判断,“深度不明,必须尽快找到边缘或出口,低温会很快导致失温。”
他的判断没错。
仅仅在这粘稠冰凉的液体中浸泡了不到一分钟,凌玥已经开始感到四肢麻木,腹部的伤口被化学液体浸泡,传来阵阵灼痛和麻木交替的怪异感觉,情况不妙。
“往那边划!”鸦指着能量源光芒相对较强的方向,那里似乎离池壁更近。
几人开始艰难地向池边划去。液体的粘稠度大大增加了行动难度,每一次划水都异常费力。司徒戾只剩独臂,更是艰难,只能依靠双腿蹬踹,速度缓慢。
就在他们距离池边还有大约十米时——
“咕噜……咕噜噜……”
一阵气泡从池底深处涌上,在水面破裂,带起一股更加浓烈的、类似腐败有机质混合着辐射尘的怪味。
紧接着,漂浮在水面的那些絮状物中,有几团较大的、暗影般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高石正推着能量源前进,光线扫过那片区域。他惊恐地看到,那几团“絮状物”缓缓舒展开来,露出了下方惨白的、覆盖着粘膜的骨架结构,以及……数条如同水草般漂浮、末端带着吸盘的惨白触须!
是之前那种菌丝组织的变体?还是这冷却液池中滋生的其他东西?
它们似乎对光线和动静极为敏感,触须缓缓转向,朝着团队的方向“望”来。
“水下有东西!”高石的声音变了调。
“别停!加快速度!”鸦低吼,划水的频率猛然加快。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中,一旦被拖入水下,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司徒戾也发了狠,独臂配合双腿疯狂摆动,不顾伤口崩裂的疼痛。
凌玥咬紧牙关,忍住浑身的冰冷和伤处的异样痛楚,拼命划水。
那些惨白的触须开始缓缓游动,速度不快,但确确实实在靠近。
更多类似的东西从池底阴影或漂浮物中“苏醒”,密密麻麻,如同惨白的水鬼森林,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距离池边还有五米……三米……
最近的几条触须已经延伸到了高石脚边,吸盘开合,试探性地触碰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