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陈的声音仿佛还在昏暗的控制间内回荡,那些关于星空、测试、共生与扭曲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重石,在每个人疲惫而混乱的意识中激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波澜。
凌玥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手中紧握着那本已恢复休眠状态的电子日志。
母亲的影像、声音、眼神中蕴含的复杂情感——歉疚、爱意、坚毅与深切的忧虑——比任何恐怖的怪物或爆炸都更深刻地冲击着她。
长久以来对父母模糊的追寻,此刻被赋予了大量具体、却更加沉重的信息。
她不仅是凌振峰的女儿,更是伊莎贝尔·陈——那位试图与星辰对话却卷入巨大阴谋的科学家的女儿。
她的“频率”,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父母理想与抗争的结晶,也是各方势力觊觎或恐惧的焦点。
“方舟计划……共生……”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感觉它们既遥远又无比贴近。
“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司徒戾打破了沉默,他靠着撬开的门框,独眼盯着地上那枚重新归于黯淡的新铭牌,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与惯有的尖刻,“理想主义者的漂亮话。到头来呢?她自己死了,研究被歪曲,弄出下面那一摊子吃人的鬼东西,还把你们父女俩推到风口浪尖。这种‘遗产’,不要也罢。”
他的话语粗粝,却戳中了一种残酷的现实。伊莎贝尔的愿景未能实现,反而成为了更大灾难的催化剂之一。
鸦缓缓收起凌振峰的铭牌,将其与伊莎贝尔那枚并排放在一起观察。
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冷光闪烁,他在快速消化信息并评估现状。“信息本身有价值,指明了‘巡天者’的非单纯恶意,以及我们遭遇的怪物根源。抑制方案是潜在的生存关键。”他的声音平稳如旧,“但当前优先事项是生存与撤离。我们的状态无法支撑进一步探索或对抗‘母体’。”
他看向门外那片黑暗,以及其中隐约传来的、持续低沉的机械运转声。“这个意外触发,未知风险过高。建议利用铭牌可能开启的权限,寻找最快离开Z-7区域的路径,而非深入。”
高石抱着膝盖,似乎根本没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信息,只是被“抑制方案”几个字吸引,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能……能对付下面那些怪物?那我们是不是……”
他的话被一阵突然加剧的、仿佛就在不远处发生的**金属扭曲与重物拖拽的刺耳噪音**打断!
噪音来自门外通道的更深处,比之前的闷响要清晰、尖锐得多,伴随着明显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妈的,看来没得选了!”司徒戾脸色一变,探头向外快速张望了一下,“那动静,不像是什么好路开门迎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控制间内那些早已熄灭的陈旧指示灯中,有几盏突然疯狂地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报光!
同时,一个断断续续的、带着严重干扰的自动化广播声音,从墙壁某个隐藏的扬声器里传出:
“警告……检测到……深层循环系统C-21至C-25区段……闸门强制启动作业……系统冲突……备用能源通路……不稳定……警告……非授权协议激活……建议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该……区域……”
广播在剧烈的电流杂音中中断,但那闪烁的红光和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骇人——他们意外触发(或激活)的,似乎是涉及深层区域闸门和能源系统的某种非正常协议,而且系统本身处于冲突和不稳定状态!
“走!立刻!”鸦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他一把抓起两枚铭牌塞进贴身口袋,同时将伊莎贝尔的电子日志本也妥善收起。
他搀扶起凌玥,“沿着来时的维修通道返回不现实,下面水池有东西。我们只能沿着这条主通道,反向朝震动和噪音来源的反方向走,寻找其他出口或上升路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问和震撼。
几人挣扎着起身,高石重新抱起能量源容器,司徒戾捡起一根从门上拆下的锈蚀铁条作为临时武器,跟在鸦和凌玥身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刚刚揭示了部分真相,却又引来新麻烦的控制间。
门外的通道比预想的要长,也更加错综复杂。
这里似乎是Z-7区域某种辅助功能的管线廊道,布满了粗细细细的管道和电缆桥架,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味和淡淡的臭氧味。
远处那金属扭曲的噪音时断时续,但每次响起都令人心惊肉跳。闪烁的红色应急灯在通道远端明明灭灭,指引着(或者说警示着)方向。
他们尽量保持安静,快速移动。凌玥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鸦身上,腹部的伤口经过冰冷化学液体浸泡和剧烈活动,疼痛变得麻木而持续,但一种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母亲留下的钥匙,似乎打开了一扇他们并未准备好面对的门。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鸦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侧通道的尽头,似乎有一扇标着“紧急疏散梯(上行)”的厚重铁门,但门体严重锈蚀,被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块半掩着。
右侧通道则延伸向更深的黑暗,但隐约可见远处有稳定的、相对柔和的白色照明灯光,而且空气中传来一种不同于其他地方、更加干燥、甚至带着微弱通风循环气息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右侧通道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不起眼的、内嵌的扫描装置,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的蓝色扫描线,缓缓扫过通道地面。
“有扫描……还有稳定照明和通风。”鸦低声道,眼神锐利,“不是完全废弃的区域。可能连接着其他仍在运作或半运作的设施部分。”
“左边门堵死了,要清理需要时间,动静太大。”司徒戾看着那堆坍塌物,啐了一口。
“右侧有扫描,可能有监控或防御。”高石声音发颤。
选择再次摆在面前。走可能有监控但似乎“正常”的右侧,还是冒险清理堵塞的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