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Ω级静滞储藏室内,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控制面板散发出的淡蓝荧光,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那管“特异性频率稳定剂/生物污染紧急抑制剂”静静地躺在保护罩下,内部的银色流体如同有生命的液态金属,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既诱人又危险的微光。
“后果不可预知……”高石喃喃念着那行小字,声音干涩,“这……这能用吗?万一……”
“万一?万一凌玥丫头被下面那鬼东西‘污染’了呢?或者她那什么‘频率’再出问题呢?”
司徒戾打断他,独眼盯着注射剂,又瞥向脸色苍白、靠在墙边的凌玥,“她老娘留下的东西,总比没有强。坐在这里等死,或者变成上面那种肉块,就是‘可知’的后果了?”
他的话糙理不糙。
身处绝境,任何可能增加生存几率的选项都值得赌上未知的风险。
凌玥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管注射剂。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找到那条‘共生’的路”。
这管试剂,会是那条路上的一块基石,还是另一个危险的岔路口?她感觉腹部伤口隐隐传来异样的麻木感,不完全是疼痛,还有一种细微的、仿佛有东西在皮下游走的痒意。
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接触了“第VII型生物污染”?她不确定。
但她的“频率”在经历了多次冲击和抽取后,确实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和不稳定,仿佛乐器走调,内心深处总有一丝不安的嗡鸣。
鸦没有说话,他在快速权衡。
他先检查了控制面板的其他功能。
面板除了那个放置日志本的凹槽,还有几个选项:【数据同步与上传】、【紧急通讯(受限)】、【储藏室环境控制】、【关联地图查询(本地)】。
他尝试操作【关联地图查询】。面板上光芒流转,浮现出一幅相对简略但清晰的局部结构图,涵盖了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节点以及周边数个区域。
地图显示,他们正处于Z-7区域的“深层维护枢纽”,上方有数条通往“中层工业区”和“地表辅助出口”的通道,但大多标有“部分塌陷”或“权限封锁”。
一条被高亮标记为“相对通畅”的路径,指向一个叫做“旧数据中继站”的地方,从那里似乎可以绕行至一个备用的货运升降机井。
“有出路,但需要穿越几个区域,距离不短。”鸦冷静地分析,“我们的状态,即使不考虑外部威胁,也很难支撑长距离移动。”
他的目光回到注射剂上。
“凌玥,你的感觉如何?伤口,还有……你之前提到的‘频率’共鸣?”
凌玥深吸一口气,努力感知自身:“伤口很疼,但感觉……有点奇怪,麻木里带着痒。‘频率’……像绷紧的弦,不太稳定,好像随时会断掉或者……跑调。”她想起被菌丝人形抽取时的恐怖感觉,心有余悸。
“符合‘频率亲和者’状态异常的描述。”鸦看向那警告标签,“‘生物污染紧急抑制剂’……如果你已经接触到污染源,延迟使用可能使情况恶化。”
“可这玩意儿到底会怎么样?会不会把她也变成……别的什么东西?”高石忍不住问,他见识了太多扭曲,对任何生物科技产物都充满恐惧。
“伊莎贝尔博士的研究核心是‘稳定’与‘共生’,而非‘扭曲’。”鸦答道,虽然他自己也无法百分百确定,“但‘原型’意味着未经充分测试。风险确实存在。”
“用。”凌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她看向同伴们,“我们没时间了,也没其他选择。妈妈……她不会害我。至少,不会故意害我。如果这能让我撑下去,带大家找到出路,值得一试。”
司徒戾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高石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鸦深深看了凌玥一眼,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协助你。”
他操作控制面板,解除了注射剂的固定保护罩。
那管冰冷的注射器自动升起,落入一个弹出的无菌托盘。
鸦小心地取出,检查剂量和注射接口——是一种高级的皮下自动注射装置。
“通常建议大血管附近,但考虑你腹部的伤,上臂或颈部侧边可能更合适。”鸦示意凌玥坐下。
凌玥卷起左臂衣袖,露出苍白的手臂。鸦将注射器对准她的上臂三角肌区域。
“准备好了吗?”鸦问。
凌玥闭上眼,点了点头。
“咔”一声轻响,微痛袭来。冰冷的银色流体被快速推入体内。
起初,只是注射点一阵冰凉。但很快,一股奇异的暖流以注射点为中心,迅速扩散至全身!
这暖流并不温和,反而带着一种强烈的、如同细微电流窜过神经末梢的刺激感!
“呃!”凌玥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她感觉那股暖流所到之处,原本的疼痛、麻木和滞涩感仿佛被强行“冲刷”和“梳理”!
腹部的异样痒感在加剧,但并非恶化,而像是潜藏的东西被逼迫出来,正在被那股银色流体的力量中和、驱散!
更明显的是她的“频率”感知。
那种走调的不安嗡鸣声,被一种强大、稳定、却异常“中性”的波动所覆盖、修正。
这波动没有情感色彩,不像小蝶的温暖,也不像“巡天者”的浩瀚孤寂,更像是一把精准的调音器,将她紊乱的频率强行拉回某个预设的、稳固的基准点。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分钟。
凌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痛苦之色稍减。
暖流和刺激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控制感。
她能更明确地感知到自身“频率”的存在,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飘忽不定,仿佛被套上了一个稳定的框架。
腹部的异样感也几乎消失,伤口处的疼痛回归了纯粹的、可理解的生理痛楚。
“感觉怎么样?”鸦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像……被重新校准了。”凌玥缓缓吐出一口气,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虚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感减弱了许多,“伤口感觉‘干净’了,频率……稳定了,但好像……也被‘限制’了某种可能性。”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稳定优先于潜能,在目前阶段,这是有利的。”鸦判断道,“至少你暂时不用担心被轻易抽取或污染。我们需要测试你的体力……”
就在这时,控制面板上,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紧急通讯(受限)】指示灯,突然**自动闪烁起急促的红色**!同时,一个被严重干扰、几乎无法辨认的、断断续续的通讯请求信号,强行插了进来!
“……嘶……有人……在……枢纽?……陈博士的……权限节点……回应……”
声音扭曲变形,但勉强能听出是一个冷静的男声,正在试图呼叫!
所有人都是一惊!这个深度,这个时间,还有谁能使用紧急通讯频道?而且直接提到了“陈博士的权限节点”?
鸦眼神一凛,迅速操作面板,尝试稳定信号并追溯来源。
“……嘶……我是……‘幽影’……重复……如果有人在伊莎贝尔·陈的权限节点内……回应……我有……你们急需的……出口情报……以及……关于凌振峰……的最新……线索……”
幽影!
黑鸢的代号!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似乎知道他们的位置,甚至主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