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坐在议事帐主位上，手指搭在铁幽留下的那把钝刀刀背上。刀没开锋，但压在桌上还是沉得能把木板压出一道印子。
他刚从北坡回来，鞋底还沾着炸药灰。熔火那边的轨道炮试射成功，山壁塌了半边，动静大得连谷底的蛊群都飞起来了。现在那些金甲虫正绕着帐顶打转，像一群微型无人机在巡场。
帐子里不安静。
雷石站在左侧，火红胡子一抖一抖，说话声音像是从铁炉里喷出来的：“轨道炮是我族工匠参与改装的，火力部署必须由矮人主导。”
陆无锋没抬头，只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下桌面。系统立刻弹出提示：【检测到雷石情绪波动，攻击倾向+15%】
他这才抬眼：“你要主导？行啊。那你来当第一发的肉盾试试？”
雷石一愣。
“后坐力能震断经脉。”陆无锋把刀翻了个面，“你背那把锤子是实心的吧？我这把炮要是反冲一下，你当场就得吐血。”
雷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确实知道那炮的威力。昨天试射时他就在现场，看到陆无锋打完第一发直接右臂脱臼，脸色发白还能站着不动。那种狠劲儿不是装的。
陆无锋站起身，走到悬浮的地图前。那是系统投出来的三维地形图，谷底、岩层、魔气流向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炮归我管。”他说，“但使用权限可以谈。比如——谁先完成集结任务，谁就能优先申请火力支援。”
雷石眯起眼，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帐角空气扭曲了一下。
莉莉丝的幻影出现了。
她穿着血色长裙，皮肤苍白，瞳孔在血红和幽蓝之间切换。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我要解药。”
陆无锋头也不回：“哪门子解药？”
“噬魂蛊的。”她说，“没有解药，血族不会出动一个战士。”
陆无锋笑了：“你还真敢开口。我种的蛊，我自己都未必有解药。”
他转身盯着那道幻影，右眼闪过一丝金芒。系统同步启动解析模块，视野里立刻跳出三个红色标记点——全集中在她耳坠位置。
“你耳朵上那个吊坠，”他说，“是不是罗兰送的圣徽改造品？频率和光明教廷的监控阵列一模一样。”
莉莉丝瞳孔骤缩。
幻影晃了一下，差点散掉。
她没料到这点会被看穿。那枚耳坠确实是她用来传递假情报的工具，但同时也被教廷做了追踪处理。她一直以为藏得很深。
“你可以不信我。”她稳住声音，“但我带来的源血是真的。没有它，你们连母蛊都唤醒不了。”
陆无锋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旧箭头印记。那里已经开始发烫了。
系统提示：【能量反应增强，目标锁定中】
下一秒，一道幽光从他胸口射出，直穿帐顶结界，在空中划出一条清晰光路，最终停在谷底某处岩缝。
地图自动放大。
所有人都看到了。
岩缝深处，一枚巨大蛊卵静静躺着，表面浮现金色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
“看到了吗？”陆无锋指着光束终点，“那就是涅槃母蛊。谁能进化它，谁就能掌控凤凰之力。”
雷石盯着那画面，呼吸重了几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只完全体的蛊王凤凰，能在战场上撕碎整支骑兵队。
“谁想抢？”陆无锋环视四周，“现在就可以动手。但我提醒一句——碰它的人，会先被反噬成干尸。”
帐子里静了下来。
雷石没再提轨道炮的事。
莉莉丝的幻影缓缓后退一步：“我会派人去。”
“不只是派人。”陆无锋说，“我要的是精锐。明日此时，谷底集合。不来者，视为敌对。”
他抬起手，茶杯突然离桌飞起。
下一秒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四溅。
“听清楚了？”他说，“不是商量，是命令。”
系统同步更新数据：【矮人信任度72%，威胁等级降为低；血族信任度51%，出现动摇迹象】
雷石终于开口：“我可以带人来。但有个条件——战场布阵必须按地脉走向来定。我比你更懂山势。”
陆无锋点头：“可以。只要你能保证队伍准时到位。”
“没问题。”雷石摸了摸锤柄，“我这就回去调兵。”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重，但没再回头。
莉莉丝的幻影还在。
“你要的解药，”她说，“我也可以给。”
“哦？”陆无锋挑眉，“条件呢？”
“我要你答应，不在血族战士身上种蛊。”
陆无锋笑了：“你当我傻？放一群不受控的吸血鬼进联军？万一临阵倒戈，我找谁哭去？”
“我可以立誓。”她的声音冷下来，“以夜影家族的血脉起誓，此战绝不背叛。”
陆无锋看着她，没说话。
系统提示：【检测到誓言波动，真实度83%，存在保留条款风险】
他当然不信百分百。
但他也不需要百分百。
“解药拿来。”他说，“我可以少种几个蛊。至于种在哪……我说了算。”
莉莉丝沉默几秒，终于点头：“好。我会带源血赴约。”
说完，幻影开始消散。
最后一刻，她留下一句话：“别太相信你的系统。它最近……卡顿得太频繁了。”
光影彻底消失。
帐子里只剩陆无锋一个人。
他坐下，手指抚过旧箭头印记。那里还在发热，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系统提示：【推演完成，各族响应概率计算完毕：矮人97%，血族68%，精灵43%（持续观望）】
他冷笑一声。
43%也好过不来。
至少现在，没人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熔火来了。
她背着工具箱，头发炸得像刚被雷劈过，脸上全是黑灰。
“老大！”她一进门就喊，“轨道炮冷却系统改好了！现在能连打三发不炸膛！”
陆无锋点头：“准备明天实战测试。”
“放心！”她拍胸脯，“我已经让蛊群编好程序了，只要你说一声，它们立刻组成引导阵列，帮炮锁定目标。”
“嗯。”陆无锋站起身，“今晚所有人休息，明早六点，谷底集合。”
“收到！”
熔火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你在冷泉边流的那点血，我做成胶囊了。要不要随身带着？应急用。”
陆无锋摇头：“不用。那点血现在比核按钮还危险，放你那儿保管。”
“明白！”她敬了个机械礼，蹦跶着走了。
帐帘落下。
陆无锋重新看向地图。
母蛊的位置还在闪烁。
他低声说：“明天这个时候……真正的棋局，才刚开始。”
忽然，旧箭头又是一烫。
他低头。
光束再次射出，方向微偏。
不是指向母蛊。
而是指向岩缝旁边的一道裂缝。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