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的手指还贴在炮管上,那道和旧箭头一模一样的刻痕硌着指尖。血顺着导流槽往里渗,炮身微微发烫,像有东西在内部苏醒。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把左脚往前挪了半步,膝盖一弯,肩头抵住炮架底部,用力往上扛。
炮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金属外层吸饱了血,沉得像是灌了铅。右臂刚止住的伤口被铠甲碎片刮开,血又开始往下滴。他不管,腰一挺,整个人站直,炮也跟着离地。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来:【检测到宿主移动中,经脉损伤度45%,建议立即终止行动】
“闭嘴。”他说。
系统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当前状态无法支撑长途奔袭,预计八百步后右臂功能完全丧失】
“我说闭嘴。”
他迈出了第一步。
地面是焦黑的硬土,踩上去咯吱响。每走一步,右臂都像被铁丝来回锯,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咔声。但他脚步没停,速度也不慢,炮稳稳压在肩上,像长在身上的一部分。
三百步时,系统再次弹出警告:【经脉损伤度升至58%,骨骼承压接近临界】
他抬起左手,在炮身上敲了两下。
炮口微调,自动锁定前方最高山头。
六百步时,天空掠过一道金光。涅槃从袖口钻出,绕着他飞了一圈,突然俯冲而下,尖喙直接啄向他右肩。
“操!”他闷哼一声。
血痂被整个掀开,露出底下还在渗血的肉。几十只噬金蛊从伤口涌出,细如发丝,通体漆黑,顺着断裂的经脉往深处钻。它们不是在修复,更像是在搭桥,用自己身体连成一条条通道,让气血勉强流通。
系统沉默了几秒,重新播报:【检测到异常生物介入,经脉功能恢复12%,当前可维持基础作战能力】
“这才对嘛。”他喘了口气,“别总说我不行。”
十里路走完,他站在预定位置,面前是三座并排的山头。最高的那座山顶积雪未化,反射着微光。
他放下炮,双脚分开扎地,左手扶稳支架,右手摸向装填口。
第一发,充能。
轰——!
炮口喷出紫黑火焰,炮弹中途炸开,漫天金甲虫扑向山头。岩石崩裂,积雪融化,整片山坡开始滑塌。尘烟还没散,第二发已经就绪。
炮身自动转向滚落的巨石,轰出。
蛊群追击,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命中。石头炸成碎块,余势不减,继续砸向下方岩壁。
第三发,全功率。
炮弹直击山体基座,爆炸声比前两次更沉,像是大地内部传来的一记闷雷。整座山轰然倾覆,土石翻滚而下,砸出一片焦黑废墟。
系统播报响起:【三发连打完成,打击精度误差小于0.5度,武器稳定性评级:S】
他站着没动,胸口起伏,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抽搐。
地上尘烟渐散,露出一块半埋的青铜石板。表面布满刮痕,但中央图案清晰可见——一只展开双翼的白鹰,爪握利剑,正是光明教廷的圣徽。
系统又说话了:【经脉损伤度67%,建议立即休养】
“建议无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但没之前那么急。噬金蛊仍在体内活动,经脉中传来轻微的麻感,像是有无数小针在来回穿刺。
他试着动了动右臂。
疼,但能抬。
他把左手按在炮身上,指尖再次触到那道刻痕。温度比刚才高了些,像是有心跳。
“你醒了?”他低声问。
炮没回应。
但他知道,这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工具,也不是武器,而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涅槃飞回来,落在他左肩,翅膀收起,变回拇指大的金甲虫,钻进衣领。
他抬头看远处。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夜快过去了。
明天谷底要集合,各族的人都会来。他们要看实力,要看他能不能带这个局。
他不能只放一炮就收工。
他得让他们知道,这炮,能连发。
也能杀人。
他把炮重新扛上肩,转身走向下一处测试点。
右臂的血顺着炮管往下流,滴在泥土里,渗进去。
走了不到十步,系统突然跳出新提示:【检测到未知频率共振,来源:封印残波】
他停下。
回头看了眼那块露出的圣徽。
然后继续走。
二十步后,左耳里的玄铁耳钉轻轻震了一下。
他摸了摸耳朵。
没停步。
三百步后,胸口的旧箭头印记开始发烫。
他解开两颗甲扣,让皮肤露出来。印记红得发紫,边缘微微鼓起,像是要破皮而出。
他没管。
继续走。
七百步时,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落地时,血沫旁边多了几只死掉的噬金蛊,身体干瘪,像是被榨干了。
但他还能走。
还能扛炮。
还能打。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走到下一个山头前,放下炮,摆正支架。
远处传来鸟叫。
他抬头,看见一只黑鸦盘旋在高空。
他不动。
左手按下充能按钮。
炮身嗡鸣,轨道逐渐发红。
第一发准备就绪。
他盯着三百丈外的目标岩石,手指搭在扳机上。
突然,左眼一阵刺痛。
不是普通的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往眼球里插。他咬牙,没松手。
视野边缘闪过一个画面——女人的脸,银发,眼尾有淡金纹路。
伊莎贝拉。
下一秒,画面消失。
他眨了眨眼,视线恢复正常。
炮口瞄准目标。
他扣下扳机。
轰——!
炮弹飞出,中途分裂,蛊群扑向岩石。石头炸裂,碎片四溅。
系统播报:【第一发命中,能量输出稳定】
他开始装填第二发。
右臂抖得厉害,手指几次没抓住弹匣。他用左手帮忙,硬塞进去。
充能完成。
炮口转向右侧移动靶。
他瞄准。
左眼又是一阵刺痛。
这次看到的是断魂崖,血爪躺在地上,手里攥着空间刻痕,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他甩了下头,画面没了。
炮口稳住。
他扣下扳机。
轰——!
第二发命中。
系统提示:【打击序列完成度67%,建议暂停评估损伤情况】
“我说了。”他低声说,“建议无效。”
他拔出腰间的血晶匕首,划开左掌,把血抹在炮身接缝处。
炮管吸收血液,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第三发装填完成。
目标:山体基座。
他瞄准。
左眼第三次刺痛。
这次没有画面。
只有一句话,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你不是容器。”
声音陌生,女性,带着某种古老语调。
他没理。
扣下扳机。
轰——!!!
炮口喷火,整条轨道亮得刺眼。炮弹飞出,中途未分裂,直击目标。山体基座瞬间炸开,裂缝迅速蔓延,整座山开始倾斜、倒塌。
尘烟冲天而起。
他站在原地,没躲。
一块碎石擦过他额头,划出血痕。
血流进眼睛。
他抬手抹掉。
炮身冷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系统播报:【三发连打完成,武器状态正常,宿主经脉损伤度73%】
他没说话。
把炮重新扛上肩。
转身,走向下一个山头。
左耳的耳钉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久。
他伸手摸了摸。
指尖沾了点血。
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