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还在走。
肩上的炮沉得像一座山,每一步都压进地里。右臂早就没了知觉,全靠噬金蛊在经脉里爬动维持一点力气。他没停,也不能停。前面就是黑荆谷入口,莉莉丝约好的地方。
天刚亮,风刮得猛。他把炮从肩上卸下,双手一撑,直接插进焦土里。炮口朝天,斜立着,像个墓碑。他自己也站着,背挺直,眼睛盯着远处那片灰雾。
他知道她会来。
他也知道她想干什么。
系统一直没说话,安静得反常。直到三百步外的雾突然裂开,一队黑影缓缓走出,它才蹦出一行提示:【检测到高阶血族波动,主目标:莉莉丝·夜影,随行人员:七名死士,武器等级:S级】
“知道了。”他低声说。
队伍停下。最前面的女人抬手,身后六人立刻跪地伏首。只有她继续往前走,红裙拖在土上,像一道血痕。
她在离他十步的地方站定。
“你迟到了。”陆无锋说。
莉莉丝笑了。“我准时。是你太急。”
“我不急。”他看了眼插在地里的炮,“我只是不想等太久,浪费时间。”
她目光扫过那门炮,瞳孔微微一缩。但她很快恢复镇定,指尖轻抬,一道血刃在空中凝成,刀尖指向他咽喉。
“听说你炸塌了三座山。”她说,“为了证明自己很强?”
“不是为了证明。”他说,“是为了让某些人看清楚形势。”
“哦?”她手腕一转,血刃划出半弧,“那你看出什么形势了?”
空气开始发腥,地面浮起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即将启动。他没动,左手却悄悄摸了下箭囊。里面有个小布包,是伊莎贝拉给的腐骨毒。他没打算用,只是需要一点安全感。
就在血刃向前推进三寸时,系统突然响了:【预警:十秒后,涅槃将自主攻击目标心脏】
他笑了。
这笑来得突兀,莉莉丝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在想。”他往前踏一步,正面对着血刃,“你耳朵上那个耳坠,是不是罗兰送你的?”
莉莉丝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又逼近一步,声音压低,“那个圣徽,是他用你母亲的心脏炼出来的吧?你以为那是信物,其实是控制你的锁。”
她猛地后退。
但已经晚了。
咔——
一声脆响,她左耳的耳坠突然炸开,一块干涸发黑的血块掉落下来,里面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风一吹,纸条展开一角,露出几个字:子时三刻,城南枯井。
铁幽的笔迹。
陆无锋没伸手去捡,只是看着她。
“你不知道?”他说,“你被他骗了这么多年,还帮他做事。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想杀我夺箭,对吧?”
莉莉丝没说话。她的脸还是冷的,但手指在抖。血刃悬在空中,却不再前进。
“你知道封印怎么破吗?”她终于开口,“旧箭头只能由容器唤醒,而你是钥匙。杀了你,我就能用自己的血重写仪式。”
“可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他抬起右手,指向她眉心,“你体内的始祖意识在操控你,罗兰也在利用你。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风更大了。
她站在原地,红裙翻飞,像一团熄灭前的火。
身后那六个死士依旧跪着,没人敢抬头。
“你说这些。”她声音有点哑,“是为了让我害怕?”
“我不是吓你。”他说,“我是告诉你真相。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动手。”
他张开双臂。
“来啊。杀了我。看看你能不能活过三秒。”
时间仿佛停了。
五秒过去,血刃没动。
十秒过去,她收回了手。
血刃消散,地面咒文也慢慢褪去。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块碎血,沉默了很久。
“你从哪拿到的密信?”她问。
“不是我拿的。”他说,“是它自己出现的。因为你心里有怀疑。只要你一天不信自己,这些东西就会一直冒出来。”
她抬起头,眼睛从血红转为幽蓝。
“所以你现在是要收编我?”
“不。”他说,“我要你清醒。你要真想破封印,就得先知道自己是谁。不然你永远是别人的棋子。”
她冷笑。“那你是什么?就因为你扛着一门能炸山的炮,我就得听你的?”
“不是因为炮。”他拍了下插在地里的武器,“是因为我知道你能看到什么。你也做过梦,梦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火里,对不对?那是你妈。她没背叛血脉,是被人害死的。”
莉莉丝的脸色变了。
这一次,是真的动摇。
她身后那几个死士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抬头看了一眼首领。
“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他收回手,转身把炮从土里拔出来,“明天谷底开会,各族都要来。你可以不来,也可以带着疑问来。但别再戴着别人的信物站在我面前。”
他扛起炮,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如果我真的查下去。”她说,“你会帮我?”
“不会。”他说,“但我不会拦你。而且如果你发现的东西够重要,我可以给你一次免死机会。”
“就一次?”
“贪心的人活不长。”
他迈步往前走,炮压在肩上,脚步稳得不像个伤了七成经脉的人。
身后的风渐渐平息。
莉莉丝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碎血,久久未动。
远处,一只乌鸦飞过,落在断崖边上。
陆无锋走过它身边时,眼角余光瞥见鸟爪上缠着一根红线。
他没停下。
但他记住了。
红线的颜色,和昨晚左眼闪过的画面一样。
他继续走。
肩上的炮越来越重,右手已经开始发麻。他用左手扶了下炮架,指节蹭过那道旧箭头刻痕。
烫的。
像刚烧红的铁。
他咬牙。
还有两里路就到营地了。
只要撑到那里,就能躺下。
但现在不能倒。
他抬头看天。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打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
忽然觉得左边太阳穴一跳。
不是疼。
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