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走出议事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右臂还是麻的，像是被雷劈过又冻了三天。他左手扶着炮管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轻颤。旧箭头在怀里发烫，不是错觉，是真在冒热气。系统声音卡顿得厉害，断断续续报着：“弑神模式……预加载中……资源占用97%……无法执行深度扫描。”
他没理。
现在能信的只有自己的手。
药帐就在营地东侧，离主营地不远。帐篷是月白色，外头挂着一串干枯的藤叶，风吹过来有点腥味。他掀开帘子进去，伊莎贝拉正背对着他在捣药，手里石杵一下一下砸着瓷碗，声音很稳。
“你来了。”她没回头，“知道你会来。”
陆无锋把炮靠墙放好，用左手撑住桌沿坐下。桌子晃了一下，上面摆着三十六个瓶子，颜色都不一样。他盯着其中一个蓝色的小瓶看了两秒，系统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微量神经抑制剂，来源未知】。
“别看那个。”伊莎贝拉终于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这是给你经脉修复用的。”
他没接。
她也不急，把碗放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轻轻放在桌上。金属碰木头的声音很清脆。然后她从另一只袖口摸出一颗红色药丸，托在掌心。
“这个能压住你左眼的躁动。”她说，“十二小时内不会发作，但会乱记事。”
陆无锋盯着那颗药丸。红得像血凝固后的样子。
“乱记事？”他问。
“比如把昨天当成明天，把敌人认成熟人。”她声音没变，“也可能忘了自己是谁。副作用不小，但比你变成怪物好。”
他笑了下。
“你怕我失控？”
“我不怕。”她看着他，“但我得准备。”
两人对视几秒。
他伸手接过药丸，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下去。喉咙里一阵火辣。
伊莎贝拉没动。
直到他吞完，她突然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很大。
“听着。”她说，“如果你哪天真的变了，眼睛全红，说话不像人，我会动手。不用你求我，也不会犹豫。”
陆无锋眯了下眼。
左眼猛地刺痛。
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人拿针往脑子里扎。他咬牙撑住，额头冒汗。眼前画面一闪——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火里，嘴巴在动，听不清说什么。
就这一瞬。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尖鸣。
金光破窗而入，带起一阵风。涅槃化作火凤撞进来，翅膀一扇，直接啄向伊莎贝拉另一只手。
她反应极快，手往后缩。
但晚了。
一个小瓷瓶刚从袖中滑出一半，就被涅槃一口打碎。碎片飞溅，其中一片落在桌上，沾了点液体后，竟浮现出细密纹路——像树叶的脉络，又像某种符文。
空气静了一瞬。
伊莎贝拉低头看那片碎瓷，眼神变了。
陆无锋也看到了。
“树灵的印记。”他说。
她没否认。
也没解释。只是慢慢收回手，把空袖口拢好。
“我不是要杀你。”她说。
“我知道。”陆无锋揉了下太阳穴，“你要的是别的东西。”
“我要你知道后果。”她声音低了，“控制不住的时候，没人能救你。包括这虫子。”她看了眼涅槃，“它现在护你，是因为你还像你。等你彻底变了，它第一个会避开。”
涅槃落在桌角，小脑袋歪着看她，像是听懂了。
陆无锋觉得脑袋开始发沉。药效来得比想象快。
“那你刚才那瓶是什么？”他问。
“能让你睡死的毒。”她答得干脆，“只要心跳停五分钟，再强的蛊也救不回来。”
他点头。
“所以你是真想杀我。”
“我是真不想看到那天。”
他又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她猛地抬头。
“谁告诉你的？”
“猜的。”他说，“你恨非精灵族，但给我治伤从不含糊。说明你分得清。可你刚才那一瓶，不是防备，是报复。你在等一个理由，亲手结束一个‘怪物’。”
她没说话。
手指捏紧了袖口。
陆无锋站起身，左手扶着桌沿稳住身体。脑袋越来越沉，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边缘开始卷曲模糊。
“你不用试我。”他说，“我知道我在变。我也知道你有你的债。但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
他抓起炮管，扛上肩。动作笨重，差点没撑住。
“等我死了。”他往外走，“你想怎么处理我都行。”
帐篷帘子被掀开，冷风灌进来。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他走出去十步远，才听见她在后面说：“药效过了之后，你会忘掉今天的事。”
他没回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
他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你到底会不会动手。”
说完继续走。
左眼又闪了一下红光，很快被他压下去。
脑子已经开始混。他记得自己是从议事台过来的，记得打了仗，炸了山，可具体时间对不上。好像昨天才见过雷石，又好像已经过去半个月。
他摸了下胸口，旧箭头还在。
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记忆混乱状态已激活……预计持续12小时……建议进入安全区休整】
他没理。
走到主营地门口，守卫看他一眼，立刻让开。他走进去，把炮插在地上，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右手还是麻的。
左手也开始抖。
他闭上眼，呼吸变重。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炸山的火光，莉莉丝划破手腕的血，雷石砸碗的瞬间，还有伊莎贝拉递出药丸的手。
这些事是真的吗？
他不确定。
但他记得她说的话。
“若你变成怪物，我会亲手杀了你。”
这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就像他知道，她袖子里不止一瓶毒。
就像他知道，涅槃刚才打碎的那片碎瓷上，叶脉纹路和树灵栖居的古树根部一模一样。
他靠在墙边，意识逐渐下沉。
最后一刻，他听见系统低声报了一句：【检测到外部精神波动……频率与树灵共鸣……匹配度87%】
他想睁开眼。
但眼皮太重。
左手垂在地上，指尖蹭到一块焦土。
泥土裂开一道缝。
里面有一根细小的藤蔓，正缓缓朝他的手指缠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