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是被一股拉力拽醒的。
他本来靠在墙边，左手垂在地上，指尖碰着那根悄悄爬出来的藤蔓。脑子像泡在温水里的纸，一碰就软。系统声音断断续续，说什么“外部精神波动”，他听不清，也不想听。
可下一秒，整个人腾空了。
不是谁来扶他，也不是他自己站起，而是地面突然升起一圈光纹，把他整个卷了起来。腰一紧，人就被甩出去十几米远。落地时膝盖磕地，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眼前变了。
不再是营地破墙烂土堆，而是一片开阔的石台。四周全是高大的古树，树干上刻着箭形符文。头顶没遮没挡，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刚才亮了一点。
他低头看手，抖得比之前厉害。右臂麻感没退，左眼还在一阵阵刺痛。旧箭头贴在胸口，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我靠……谁动手脚？”他骂了一句。
【警告：检测到高阶精灵术式启动】
【目标锁定：试炼场中心】
【当前状态：无法脱离】
系统的声音卡着顿冒出来，跟路由器信号不稳一样。
陆无锋没时间吐槽。前方石台上站着一个人。
银发，长袍，耳朵尖带金纹——典型的精灵长老配置。手里没拿武器，但眼神冷得能冻住火凤。
“你就是那个容器。”对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耳朵，“体内有魔气，有蛊毒，还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碎片。”
陆无锋没动。他知道这种开场白意味着什么——要么打服你，要么直接清掉。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说。
“我知道。”长老抬手，三支光箭凭空浮现，悬在半空，“但我必须确认一件事：你到底是毁灭的引信，还是封印的钥匙。”
话音落，第一支箭动了。
嗖！
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陆无锋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侧身闪避。动作有点歪，毕竟神经被药效压着，反应慢了半拍。
箭擦过左肩，布料直接烧焦一块。皮肤碰到光，瞬间发麻，整条胳膊像被电焊糊了一样僵住。
“麻痹咒？”他咬牙，“就这？”
舌尖狠狠一顶，疼得脑门一激灵。清醒了那么一瞬。
第二支箭已经射出。
这次是直冲胸口来的。系统终于挤出一句：“爆炸属性，三秒引爆。”
三秒？
陆无锋抬手就抽玄铁弓。弓胎刚横在胸前，箭就撞上了。
轰！
冲击力直接把他往后推了半步。脚底在石板上划出两道白痕。弓身咔咔响，裂缝都出来了，但他死死撑住，同时往箭杆里灌了一丝蛊力。
这一招是他昨晚想出来的。蛊丝缠住能量核心，像给炸弹上保险栓。
炸是炸了，威力被锁在弓体内部。地面裂开三尺，碎石飞溅，他本人只是震得胸口发闷，没吐血就算赢。
“啧，这弓修不好换。”他低声嘀咕。
第三支箭来了。
无声无息，连风都没起。箭身泛着柔和的光，看着挺真实。
系统却突然蹦出提示：【能量读数归零，目标为幻影】。
陆无锋眼皮一跳。
假的？
他不动声色，右手轻轻一抬，袖口里那只金甲虫立刻飞出。涅槃平时懒得动，但现在情况不对，它自己醒了。
小虫子翅膀一振，直扑那支箭。
没有碰撞声。
箭在半空突然散开，化成一片光屑，像沙子一样洒落。
涅槃转了个圈，飞回他肩上，轻轻啄了下他的耳钉，像是说“搞定”。
石台上的长老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下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符文就亮一分。走到陆无锋面前五米处停下，目光死死盯住他的左眼。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暗金色，血丝在瞳孔边缘游走，没完全褪去。
“你能避开麻痹，说明反应还在。”长老说，“用弓控爆，说明你会借力。”
“最难得的是……你能看破虚妄。”
“但这不代表我信任你。”
陆无锋喘着气，没接话。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重点。
“千年前，那位王也是这样。”长老声音低了，“眼睛里有疯狂，脑子里有算计。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救世主，结果呢？他亲手撕开了封印。”
陆无锋心头一震。
旧箭头突然又烫了一下。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慢慢把弓背回肩上，动作有点笨，但稳住了。
“我不是他。”他说。
“你是不是，我说了不算。”长老转身，准备离开，“但你通过了考验。从现在起，你可以调动光林之岸的游侠部队，参与联军部署。”
说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摸了下腰间的箭囊。
那一瞬间，陆无锋看到了。
箭囊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形状扭曲，像是某种古老家族的图腾。他没见过全貌，但在系统数据库里扫描过类似标记——前魔王家族的徽记。
“等等。”陆无锋开口，“你认识他？”
长老没答。
风吹过树林，带来远处山谷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人集合。
陆无锋站在原地，左手还在抖，右臂麻木未退，左眼时不时抽一下。但他站得很直。
身后石碑突然亮了。
三道箭痕浮现在表面，中间一点金光闪烁，像凤凰的眼睛。
他没回头看。
也没再问。
只是把玄铁弓的带子紧了紧，确保不会滑落。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打仗，不是聊天。
号角声越来越近，试炼场周围树冠里有人影晃动。原本沉默的精灵们开始低声说话，有几个年轻的甚至探出身子多看了他两眼。
长老走到石台尽头，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
然后消失在光纹中。
陆无锋原地站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蹭着那根不知何时缠上来的藤蔓。绿色的，很细，像活的一样。
他轻轻抖了下手指。
藤蔓缩了回去。
系统这时候又冒了一句：【记忆混乱状态持续中……建议休整】
“闭嘴。”他低声说。
抬脚往前走。
每一步都不稳，但他没停。
前方林缘透出晨光，山谷里的号角声没断。
他走到试炼场边缘，停下来。
远处已经有旗帜飘起，是矮人的战锤标志，还有血族的黑月旗。
联军要集结了。
他把左手按在胸口，旧箭头还在发烫。
涅槃在他肩上趴着，一动不动。
风穿过林梢，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眯眼看向山谷入口。
那里有一队人影正在靠近。
带头的是个穿猩红披风的高大身影。
铁幽来了。
陆无锋抬起右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那是命令。
下一秒，他肩上的涅槃突然展翅飞起，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天空。
空中炸开一声鸣叫。
像是开战的讯号。
陆无锋站着没动。
他的影子被晨光照得很长。
影子里，有根藤蔓正悄悄往他脚踝缠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