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站在试炼场边缘，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啪啪响。他左手还按在胸口，旧箭头贴着皮肤发烫，像是有人往他骨头缝里塞了块烧红的铁片。
右臂的麻木感还没完全退去，走路时整条胳膊都像不是自己的。他深吸一口气，把系统界面调出来，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把残存的推演力全部调到经脉修复模块。
“蛊丝逆向缠绕，启动。”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细线在动，沿着断裂的神经一点点爬过去。一阵刺痒从肩胛骨蔓延到指尖，接着是灼热，最后变成一股暖流冲进骨头缝里。
他动了动手指，五根指头终于能正常弯曲了。
左眼还在抽，一跳一跳地疼。他没管，抬脚往前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两步，三步……他故意加重脚步，让声音传得更远。
前方是谷底中央的临时高台，原本是个陨石坑，现在被矮人用玄铁板铺平，四周立起一圈炮座。轨道炮一根根竖着，炮口朝天，泛着冷光。远处还有血族的蝠骑兵在空中盘旋，翅膀展开像一片黑云。精灵的游侠部队列队在林边，箭矢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应变。
铁幽带着一队禁军走过来，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铁幽抬起手，轻轻点了下额头，算是行礼。陆无锋回了个手势，转身走向高台。
台阶一共七级，他每踩一级，全场就安静一分。
登上最后一级时，系统突然出声。
“检测到高密度魔气波动，来源：北方裂隙。预测封印破裂时间：四十八小时。”
声音不大，但被扩音蛊虫放大后，整个山谷都听到了。
矮人战士立刻握紧战锤，有几个直接把武器扛上了肩。血族的蝠骑兵收拢翅膀，开始降低高度。精灵那边传来一阵低语，几个年长的游侠悄悄把手按在了箭囊上。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
陆无锋站在台心，右手缓缓抚过玄铁弓身。弓胎上的裂痕还没修好，摸起来硌手。他没在意，左手一把撕开外袍，露出左胸的印记。
旧箭头猛地一烫。
金光炸开。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身边。
那是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却又完全不同。左眼血红，右眼暗金，身上穿着漆黑的魔王战甲，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巨弓。
全息影像站定，双目扫视下方。
没人说话。
连风都停了。
影像开口，声音带着多重回响：“准备好了吗？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话音落下，他背后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
苍老的脸，翡翠色的皮肤，头发像树枝一样垂下来，随风轻轻摆动。
树灵·千蔓。
虚影只存在了一瞬，眨眼就消失了。
但已经有几个人看到了。
后排一名精灵长老猛地抬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同伴立刻变了脸色。血族那边也有死士队长转头跟身边人耳语，眼神复杂。矮人战士虽然没动静，但握着战锤的手更紧了。
陆无锋闭眼一秒。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有疲惫，不再有迟疑，只剩下冷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弓，轻声说：“不是开始……是收网。”
说完，他转身跃下高台。
落地时很稳，没有踉跄，没有停顿。他朝着矮人炮阵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身后，全息影像慢慢消散。最后一点金光落在他肩上，被涅槃一口啄进嘴里。
各族精锐没人敢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炮列之间，才有人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
一名矮人小队长低声问旁边的人：“刚才那个……是他自己控制的？”
那人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现在只能跟着他打，不能回头了。”
另一边，血族的蝠骑兵开始重新编队，几只领头的蝙蝠发出低沉的鸣叫。他们没再盘旋，而是整齐地降落在指定区域，列成战斗阵型。
精灵游侠那边，年轻一代已经开始检查箭矢和弓弦。年长的则聚在一起，低声讨论刚才看到的树灵虚影。
“她不该出现。”一个灰发精灵说，“除非……封印真的撑不住了。”
“可他是钥匙？”另一个人问，“还是引信？”
没人回答。
山谷里恢复了秩序，但气氛变了。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观望，而是一种压抑的紧张，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无锋走到第一门轨道炮前停下。
熔火正蹲在炮尾调试数据，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咧嘴笑了：“哎哟，大统领亲自来视察啦？”
他没笑，只问：“能连发吗？”
“当然。”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缓冲系统改好了，加了月华丝和源血，反冲力降到三成。你想打几轮？”
“三轮齐射。”他说，“目标——北方裂隙方向。”
熔火挑眉：“现在？”
“现在。”
她吹了声口哨，转身对着炮阵喊：“一号到十号炮，装填蜂群弹！三轮连发，预备——”
炮手们立刻行动起来。轨道炮发出低沉的嗡鸣，炮管开始充能。
陆无锋站在炮列中间，抬头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左耳的玄铁耳钉，又碰了下腰间的血晶匕首。这两样东西都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
【魔气浓度：78%】
【倒计时：47:59:32】
【预警等级：红色】
他收回视线，看向炮阵尽头。
那里有一顶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帘子半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沙盘和骨符通讯器。
他还不能进去。
有些事，得等炮声停了再说。
第一轮发射进入倒计时。
“十、九、八……”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炮阵瞬间安静。
“七、六、五……”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蛊丝的流动。涅槃趴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四、三、二……”
他睁开眼，盯着北方天空。
“一。”
轰——！！！
十门轨道炮同时开火。
金色的箭雨冲天而起，划破云层，直奔北方裂隙方向。空中留下长长的光痕，像撕开天幕的刀口。
紧接着是第二轮。
又是轰的一声，炮口喷出烈焰，地面震动，碎石跳起半尺高。
第三轮紧随其后。
三波攻击接连升空，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等最后一发炮弹消失在天际，陆无锋才动了。
他转身，走向那顶指挥帐篷。
刚走到门口，帘子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莉莉丝站在那儿，血色长裙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点笑：“你这排场，比魔王登基还热闹。”
陆无锋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他没说话。
她也没动。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了她的发丝。
帐篷角落，有个不起眼的木盒正在微微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