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石的脚步声在帐篷外停住，陆无锋已经不在原地。

他早就走了。

帐篷帘子半掀着，风灌进来，吹得木盒边那道红线彻底断开，像死掉的蜘蛛丝。陆无锋没回头，也没管那盒子是不是还在装死，他只记得自己掌心还残留着蛊虫钻入皮肤的刺痛感。

三短敲耳钉的信号发出去了。

熔火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改炮口参数。

现在要做的，是看看鱼到底咬没咬钩。

他沿着岩脊边缘走，专挑碎石多、遮蔽强的路线。系统全程静默，连个“滴”声都没有。陆无锋也不急，他知道这AI最近总卡，一激动就报“内存不足”，还不如他自己眼睛好使。

三百米外，雾还没散。

系统突然跳出来：【三百米外有血族斥候】。

陆无锋停下脚步。

他没信。

上回说“空中单位接近”，结果是一群蝴蝶。这次要是又来个“敌情误判”，他真想把系统面板抠下来扔崖底。

但他还是招了招手。

金甲虫从袖口飞出，贴着地面滑行，像颗会动的铜纽扣。这是涅槃的小分身，平时用来传话、偷听、偶尔还能当U盘用——上次炸山前，陆无锋就把轨道炮的启动代码存它肚子里了。

小虫子钻进雾里。

几秒后，视野共享开启。

陆无锋眼前一黑，接着出现晃动的画面：枯树、断枝、一张被钉在树干上的脸。

是血爪。

脖子歪着，眼眶空了，胸口插着一支箭，箭羽是银灰色的，一看就是精灵族的制式装备。他的双手被铁链穿过手腕，挂在树上，像是某种警告。

陆无锋皱眉。

血爪不是他杀的。

断魂崖那一战，他亲眼看着这家伙为了护莉莉丝，硬接了自己三发焚天箭，最后被凤凰蛊王烧成灰。怎么现在又在这儿挂着，还新鲜得很？

他慢慢靠近。

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缝里，避免发出声音。系统这次很安静，连预警都没再刷一遍。陆无锋也不指望它，全靠自己判断。

走到树下，他抬头看血爪的脸。

左耳少了一块，是旧伤。右脸颊有道疤，是他留的。没错，是本人。

可尸体太干净了。

没有腐臭，没有虫蛀，连血都像是刚流出来的。更奇怪的是，那支精灵箭的角度太正，像是特意摆上去的，不是战斗中射中的。

他蹲下，检查尸体手腕。

铁链穿过的皮肉边缘有割痕，很新，像是死后才划开的。旧箭头突然发烫，直接在手臂内侧烧出一道红光，直指那伤口。

陆无锋掏出玄铁匕首，轻轻拨开皮肉。

里面有个金属片，指甲盖大小，闪着暗红光。

【检测到教廷追踪器】系统终于说话了，【型号：T-7型，可远程定位，加密信号残留度87%】

“还真敢放。”陆无锋冷笑，“以为挂个尸体就能让我带路？”

他正要把东西取出来，头顶风声一动。

涅槃的小分身猛地俯冲，一口啄在金属片上。

“啪”一声轻响，碎片四溅。

其中一片弹起来，反射晨光，照出一道刻痕——交叉纹路，两道斜线，像是刀尖划出来的。

陆无锋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个痕迹。

铁幽的刀。

那把钝刀，表面看不出锋利，但每次出鞘都会在接触物上留下这种双斜线刮痕。上回他拿来切苹果，果核上都是这印记。

这片追踪器上也有。

说明什么？

这东西是从铁幽身上来的。

要么是他给的，要么是被人从他那儿偷的。

陆无锋没多想，一脚把所有碎片踢下悬崖。他站起身，盯着血爪的尸体看了两秒。

这不是警告。

是陷阱。

故意把尸体挂这儿，引他来发现追踪器。只要他一碰，信号就会激活，教廷就能锁定位置。甚至可能已经在调兵。

而铁幽的刀痕出现在这里，要么是栽赃，要么是他在传递信息。

但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对方已经开始动了。

他转身就走。

不再绕路，直接抄近道回巡防线外围。脚程加快，呼吸平稳，右手一直按在腰间匕首上。

系统突然又跳出来：【检测到远处能量波动】【声波频率匹配光明教廷号角标准序列】

陆无锋停下。

远处地平线上，雾气微微震动。

三长一短。

号角声传来。

确实是教廷先锋部队的集结信号。

他们不是在等消息。

他们已经出发了。

陆无锋站在崖边，风吹得他衣角翻飞。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取追踪器时蹭到了血，指尖还有点滑。

他没擦。

而是把那点血抹在了旧箭头的刻痕上。

红光一闪。

地图投影自动展开，浮现在眼前。东南裂谷的位置被打了个红点，旁边标注着“夜间突袭，全员哑火”。

是他昨晚写的计划。

现在看来，必须提前。

他抬起左手，对着空气点了三下。

这是新指令。

三下，代表“行动提前，主攻方向不变”。

熔火那边应该能收到。

涅槃的小分身飞回来，落在他肩上，触须抖了抖，像是在问下一步。

“回去。”陆无锋说，“别走大路。”

他转身往岩脊深处走，脚步沉稳。身后，血爪的尸体还在树上晃荡，风一吹，铁链叮当响。

几分钟后，一道黑影从另一侧山坡摸上来。

穿着教廷制式轻甲，脸上蒙着面巾。他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血爪，又看了看地面。

“人来过？”他低声问同伴。

“脚印到这里就断了。”另一人蹲下检查，“但地上有踢痕，像是有人清理过什么。”

黑衣人眯眼：“通知罗兰，诱饵已被触发，目标未暴露位置，但已改变行进路线。”

“要不要追？”

“不用。”他摇头，“他比我们想的聪明。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他动手。”

两人迅速撤离。

树下恢复寂静。

只有风还在吹。

陆无锋其实没走远。

他躲在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背面，亲眼看着这两个探子出现又离开。

他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站起身。

“原来不止一个陷阱。”他低声说。

系统这时候才冒出来：【警告：附近仍有三个隐藏单位未移动】

陆无锋笑了。

“早知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小丸，捏碎，撒在地上。那是用噬魂蛊残渣混合石粉做的诱饵，能模拟生命信号。

“你们想玩埋伏？”他自言自语，“那我请你们吃顿好的。”

药粉落地瞬间，远处三处岩石后几乎同时有微弱动静。

他没管。

转身继续走。

肩膀上的小金甲虫轻轻拍了下翅膀，像是在笑。

陆无锋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掌心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刚才用匕首拨皮肉时不小心划的。血慢慢渗出来，滴在岩地上。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他看见血珠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

不是他的血。

是追踪器残留的反应。

他立刻抬手，把血迹抹在旧箭头背面的凹槽里。

红光一闪。

【检测到微量信号回流】【来源：东南方向1.2公里】【持续时间：3秒】

有人在试着反向追踪。

而且就在这附近。

陆无锋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变了节奏。他开始绕Z字形路线，每走二十步就故意踩碎一块石头，制造多余脚印。

走到一处岔路口，他突然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岩缝，拧了个结。

这是标记。

下次回来时，他知道哪条路是假的。

他选了左边那条。

走出去五十米后，他忽然回头。

远处，那滩血迹还在。

但已经没人去看它了。

因为另一批人，正从右边山路快速逼近。

穿着黑色斗篷，胸口没有徽章。

不是教廷。

也不是魔军。

陆无锋嘴角一扯。

“哟，”他说，“连第三方都来了？”

他没停下。

反而加快脚步。

肩上的小金甲虫振翅飞起，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朝着相反方向飞走。

那是诱饵。

真正的他，已经拐进一条狭窄岩缝，贴着石壁前行。

风从头顶吹过。

他听见远处又有号角声。

这次是两长两短。

新的指令。

他数了数。

一共响了三次。

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回应。

他停下，在岩壁上画了个记号。

一个圆，里面三点。

代表三方势力已经全部入场。

而他，还在中间站着。

陆无锋深吸一口气，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箭头是黑色的，带着锯齿。

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刃口，然后把它插回箭囊。

“不急。”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

岩缝越来越窄。

最后只能侧身通过。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身后，风卷起沙尘，掩盖了他的足迹。

前方，光开始变亮。

出口就在前面。

他伸手，推开了最后一块挡路的石头。

外面是一片开阔地。

远处山峦起伏。

他站在高处，能看到三条不同方向的山路，正有队伍悄然移动。

他没躲。

就那么站着。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耳的玄铁耳钉。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红色药丸。

张嘴，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