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把铜钉重新捏紧,掌心压出一道浅痕。耳钉还在发烫,热度顺着左耳爬上来,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他脑袋里钻。他没动,只是盯着桌上的血晶,等那股热劲过去。
帐帘掀开的时候,风带进来一股湿土味。雷石走进来,靴子上沾着泥,手里拎着半坛酒。他看都没看陆无锋,径直走到桌子对面,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发出闷响。
“你找我?”雷石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
陆无锋点头,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空中立刻跳出一片光幕,上面是刚处理过的情报投影。字迹扭曲又重组,最后变成一行清晰的结论:【圣火阵真实启动点位于东南裂谷地下三层】。
雷石眯眼看了几秒,“假的吧?”
“是假的。”陆无锋说,“但教廷会当真的。”
雷石冷笑,“他们信了,我们就能动手?你想让我族走北线?那边全是塌陷坑和魔气裂缝,走一步塌一步,你真敢想。”
陆无锋没反驳,只把旧箭头贴到太阳穴上。下一秒,光幕切换成三维地形图。东南裂谷被标成红色,能量流动轨迹呈螺旋状上升,而北线路径则显示为低干扰区,魔气波动稳定。
“他们以为我们要守东南,所以主攻方向一定会放在那儿。”陆无锋指着北线,“可如果我们提前炸开北坡岩层,释放地脉热流,就能掩盖行军痕迹。你们矮人最懂地脉,我说得对吗?”
雷石沉默。他低头拧开酒坛塞子,灌了一口,酒顺着他胡子滴到地上。然后他突然抬手,把整坛酒砸在地上。
砰!
陶片飞溅,酒水泼了一地。
“那就让我的工兵先炸开一条路!”雷石吼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无锋叫住他,“不是‘你们’,是‘我们’。我也去。”
雷石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怀疑,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走了。
帐子里又安静下来。
陆无锋刚松口气,系统突然出声:
【警告:检测到高阶血族能量接近】
【目标:莉莉丝·夜影】
【距离:五十米】
话音未落,帐帘再次掀开。莉莉丝走进来,一身血裙没沾半点尘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直接穿过来的。她站在门口,没靠近桌子,只用眼睛扫了一圈。
“你说有新计划。”她说,“我来了。”
陆无锋把手从旧箭头上移开,光幕消失。他看着莉莉丝,“南线靠近圣火阵边缘,阳光最强。你们血族怕光,我知道。”
“所以呢?”莉莉丝嘴角微扬,“你要我送死?”
“我要你布血雾阵。”陆无锋说,“只要遮住他们的视线十分钟,轨道炮就能完成第一轮齐射。”
莉莉丝笑了。笑声不大,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十分钟?你知道布一次血雾要耗多少精血吗?”
“我知道。”陆无锋说,“所以我不会让你白干。”
他伸手从箭囊里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淡金色液体——那是伊莎贝拉调配的月华露,能短暂中和阳光伤害。
莉莉丝盯着瓶子看了三秒,忽然抬手划破掌心。鲜血落下,在地面画出一个符文。符文亮起暗红光,空气中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以血立誓,南线布阵,不退不让】。
她收手,伤口瞬间愈合。“现在你信我了吗?”
陆无锋把瓶子推过去,“我不信任何人。但我信数据。”
他转头看向系统界面。
【战术模型更新中……】
【兵力分配调整】
【胜率计算完成:68%】
比之前高了十二个百分点。
他刚想说话,胸口突然一烫。旧箭头像是被点燃了,猛地射出一道金光。光柱冲上帐篷顶部,瞬间凝成人形。
树灵虚影出现了。
它模糊不清,身体由藤蔓和光丝缠成,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一只黑色手套,指尖破损,边缘焦黑。
消音手套。
陆无锋认得这个东西。那是铁幽的。
虚影开口,声音像是风吹树叶:“小心北方,那里有背叛者。”
说完,光柱熄灭。旧箭头恢复冰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帐子里没人动。
陆无锋坐在原位,手指还搭在桌边。雷石已经走了,莉莉丝也没再说话。她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只并不存在的手套位置。
过了几秒,她转身往外走。
“我会按时布阵。”临出门前,她留下一句,“但别指望我救你。”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陆无锋没回应。他盯着桌面,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树灵为什么偏偏拿出那只手套?铁幽到底是不是叛徒?还是说……他已经被控制了?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超维干涉信号已记录】
【来源无法追踪】
【建议加密存档】
“存档。”陆无锋低声说,“标记为S级异常。”
他靠回椅子,右眼有点发酸。暗金色泽在瞳孔里闪了一下,很快隐去。耳钉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反而越来越烫。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每隔三十秒一趟,这是雷石定的规矩。
陆无锋没动。他左手慢慢摸到腰间箭囊,抽出一支箭。箭头刻着旧箭头的纹路,是他最近让人仿制的备用武器。
他盯着箭头看了很久。
忽然,箭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
是箭自己在震。
他皱眉,正要细看,系统又响了:
【警告:旧箭头共鸣频率异常】
【检测到同源信号移动中】
【方向:北方】
北方。
又是北方。
他想起树灵说的话。也想起影歌离开前那句“别信铁幽”。
铁幽现在就在北方营地值班。按理说,他不该出现在那里。他的岗位在东侧防线。
除非……他是故意去的。
陆无锋把箭插回箭囊,右手握紧桌沿。指节发白。
“系统。”他说,“调出铁幽实时定位。”
【权限不足】
【目标处于加密通讯屏蔽区】
“呵。”陆无锋笑了一声,“连你也查不到?”
他站起身,走向帐角的沙盘。沙盘上插着几十面小旗,代表各族部队位置。北线只有三面矮人旗,孤零零地立在塌陷带边缘。
他伸手,把一面黑旗插进北线深处。
那是他自己的标记。
“如果真有背叛者。”他低声说,“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帐外风大了。吹得帘子哗哗响。
他没回头,也没下令追查。只是站在沙盘前,盯着那面黑旗。
耳钉还在发烫。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
烫得像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