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躺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他没动,也不打算马上站起来。右臂像被碾过一样,骨头断了,经脉全碎,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左耳的耳钉还在发烫,贴着皮肤烧得慌,但他懒得去碰。
系统在脑子里嗡嗡响:
【警告: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建议立即撤离至安全区】
“闭嘴。”他说,“现在不是时候。”
头顶月光冷冷照下来,试验场的碎石扎进后背,疼得麻木。远处凤凰飞走了,炮管裂开一道缝,那行符文已经消失,但陆无锋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前魔王的封印咒文,和旧箭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知道了一件事:这把弓、这个身体、这套蛊术,都不只是工具。他是钥匙,也是锁。
他撑起身子,左手用力,指甲抠进地面。站稳后,从箭囊里抽出一支仿制箭,箭头刻着旧纹路。它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系统突然卡顿一下:
【检测到高维信号波动】
【来源:西北方向三公里处】
陆无锋冷笑:“她来了。”
他迈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滴血,靴子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红印。风刮过来,吹得铠甲碎片哗啦响。他没包扎,也没吃药,就这么一路走去约定的谈判地——荒原中央一块黑石台。
莉莉丝已经在那儿了。
她站在月光下,血色长裙飘着,指尖凝出一把冰晶般的血刃。身后七名死士列成阵型,全都戴着血族咒文面具,一动不动。
“你来晚了。”她说。
陆无锋停下脚步,离她还有十步远。他没答话,只是抬起左手,把那支仿制箭插在身前地上。
箭身轻颤。
“你带人来,是想谈合作?”他问。
“我是来杀你的。”莉莉丝抬手,血刃直指他咽喉,“你毁我圣堂,烧我翅膀,还敢让我低头?”
陆无锋笑了,笑得嘴角又裂开,血流下来。
“那你动手啊。”他说,“反正我也打不了。”
莉莉丝眼神一闪,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响起:
【预警:十秒后涅槃将攻击目标心脏】
【倒计时:9…8…】
她猛地抬头看天。
空中一道火影掠过,速度快得看不清,只留下灼热气流压得草叶贴地。那是涅槃的虚影,还没完全成型,但足够吓人。
“你信不信它下一秒就能把你心掏出来?”陆无锋说,“你现在动手,它就动口。”
莉莉丝没动,但握血刃的手紧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演戏?”陆无锋往前走了一步,“你耳坠上的圣徽,是罗兰用你母亲的心脏炼成的吧?”
空气一下子静了。
莉莉丝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
她耳朵上的耳坠是血晶做的,雕着古老符文,一直戴了很多年。没人知道来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怎么来的。
可现在——
咔。
一声轻响。
耳坠裂开一道缝,里面掉出一小块干涸的血块,落在地上,像块枯木屑。
陆无锋盯着那东西,声音更低:“你想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莉莉丝终于开口,声音发抖:“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母亲的事?”
“我不光知道。”他弯腰捡起那块血块,拿在手里看了看,“我还知道,你是被人操控的。你不是在反抗教廷,你是在帮他们完成仪式。”
“放屁!”她怒吼,血刃扬起就要劈下。
陆无锋站着没动,只说了一句:“你妈死的时候,胸口被剜了个洞,对不对?心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光的符文核心。那天晚上,站在祭坛边的人,是年轻的罗兰。”
她的动作停住了。
血刃悬在半空,指尖发颤。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她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女伯爵语气,而是像个受惊的女孩。
陆无锋没回答。他把血块举到眼前,低声说:“出来。”
金甲虫从他袖子里飞出,只有拇指大,翅膀闪着微光。它轻轻落在血块上,用口器碰了一下。
瞬间,一股血雾升起,在空中凝成几行字迹——是铁幽的笔迹。
“计划暴露,速撤南线。”
字迹一闪即逝。
陆无锋把密信收进怀里,看着她:“这不是你安排的行动,是别人塞给你的剧本。你所谓的‘突袭情报’,其实是诱饵。教廷早就等着你带人冲进去,然后一网打尽。”
莉莉丝踉跄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石头台。
她脸色苍白,眼睛从血红转为幽蓝,又变回血红,像是体内有两个意识在打架。
“我不信……”她说,“罗兰答应过我,只要我能拿到旧箭头,就能复活她……”
“他骗你。”陆无锋说,“你母亲早就死了,灵魂都被炼成了控制你的媒介。你耳坠里的血块,就是引子。你每次使用血魔法,都是在唤醒她残留的记忆,让他能远程监控你。”
她摇头,嘴唇发白。
“不可能……我梦见她了……她叫我别停……继续战斗……”
“那是幻觉。”陆无锋走近一步,“是你被种下的心理暗示。你以为你在复仇,其实你只是个传话筒,一个行走的信号塔。”
他抬起左手,按在插在地上的箭上。
箭身震动。
地上的血块突然泛起微光,浮现出一段影像——一个女人被锁在石台上,胸口剖开,心脏被取出,放进一个水晶容器。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男人,穿着白色铠甲,正是年轻时的罗兰。
莉莉丝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
血刃脱手,砸在地上。
她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恨意和崩溃:“所以……我这些年做的所有事……都是假的?”
“不全是。”陆无锋说,“你想报仇是真的,想救她也是真的。但利用你的人,从来不是魔族,也不是矮人,而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净化世界的圣殿骑士长。”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冷:“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当棋子,等罗兰哪天把你榨干了,扔进火堆烧了。二是——”
“成为我的眼。”
莉莉丝抬头,喘着气。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伸手,摘下另一只耳朵上的耳坠,扔在地上。
“你说什么条件。”她声音哑了。
“南线撤军的情报是真的。”陆无锋说,“我要你立刻下令,让所有血族战士退出东南裂谷。同时,把你们掌握的所有教廷布防图交出来。”
“我可以给你地图。”她低着头,“但我没办法立刻撤军。我下面的人不会听我的。”
“他们会。”陆无锋说,“因为你现在戴的不是耳坠,是我的蛊。”
他打了个响指。
金甲虫飞回他耳边,绕了一圈,钻进袖口。
莉莉丝摸了摸耳朵,发现刚才那只耳坠的残片还在渗血。血顺着耳垂往下流,滴在裙子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苦:“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我没打算杀你。”陆无锋拔起地上的箭,转身要走,“我只是需要一个能看清真相的人,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他走出两步,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下次见罗兰,替我问问他,当年埋在祭坛下的那枚旧箭头,是不是也用了我母亲的骨灰炼的。”
说完,他抬脚往前走。
风吹起他破损的披风,背后只剩一片荒原。
莉莉丝跪在地上,没动。
她手里捏着耳坠的碎片,指节发白。
远处,血族精锐默默收起武器,开始后撤。
夜风卷着沙粒打在她脸上,她一动不动。
直到一滴血从眼角滑下来,砸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