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走出营帐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
风从北坡吹过来，带着腐土和铁锈的味道。他右臂还在流血，指尖发麻，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响。系统界面在脑子里闪着红光，【内存占用97.3%】的提示一直在跳，但他没点关闭。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他记得自己说过要封锁西区囚营。他也记得铁幽跪在地上，手里那枚生锈的纽扣。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抬脚踩上高台，玄铁弓插进地面。金属与岩石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整片战场的兵器都震了一下，矮人族的战锤、精灵的箭簇、血族的骨刃，全都嗡鸣起来。
熔火站在轨道炮阵列前，听见声音立刻按下机关中枢的启动钮。
“凤凰方阵，准备就绪！”
三百门轨道炮缓缓升起，炮管泛红，月华丝缠绕其上，古树叶片嵌在基座四周。每一门炮都像活了一样，轻轻颤动。炮弹是熔火亲手做的，里面封着噬魂蛊核心，能在空中变形为火凤，自动寻敌。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陆无锋，小声嘀咕：“这人真是疯了，昨天连发三轮，掌骨都断了还硬撑。”
但她没说错。
陆无锋确实没停下。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旧箭头放在其中。它很烫，像是刚从岩浆里捞出来。他低声说：“展示你们的形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变了。
黑云压境，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成千上万只血族战士展开蝠翼形成的遮天之幕。他们排成三角阵型，血液从指尖滴落，在空中画出符文。那些符文连接地脉，形成一片魔能增幅网，能把任何攻击强化三倍。
莉莉丝不在现场，但她的命令已经传下：全军听令，不退不让。
紧接着，山脊上传来弓弦震动的声音。
伊莎贝拉带着三百精灵射手列阵完毕。她们的箭尖凝聚自然之力，每一支都闪烁微光。她们没有立刻搭箭，而是将光箭悬浮半空。刹那间，箭雨如银河倒挂，静静悬在战场上空。
“光箭阵列，锁定北方裂隙。”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陆无锋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像被锯子来回拉扯，左眼暗金色，右眼血红，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系统开始报错：
【警告：双人格格共鸣超出负荷】
【建议立即终止激发程序】
“闭嘴。”他说，“你说了不算。”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旧箭头上。
箭头离手飞出，直冲天际。
一道刺目光柱从它顶端射出，照向云层。光中凝聚出一个人影——正是陆无锋自己，但又不是完全的他。
左边那个穿着黑铁甲，眼神冷静，右手握着玄铁弓，是所有人认识的统帅。
右边那个浑身魔气翻涌，左眼血红，脚下踩着尸山骨海，是传说中的魔王转世。
两个影像交错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合为一体，却又彼此分明。
全场寂静。
矮人战士握紧了锤柄，精灵射手屏住呼吸，血族战士收拢翅膀。
这不是幻术。
这是真实。
是他们的统帅，也是他们的敌人。
是毁灭者，也是守护者。
就在双面影像背后，一棵巨树的虚影缓缓浮现。枝叶蔓延，覆盖整个战场，根系扎入大地深处，仿佛贯穿了过去与未来。
树灵·千蔓的投影出现了。
没人知道她是何时降临的，也没人看见她如何现身。但她就在那里，静静地见证这一幕。
系统突然卡顿了一下。
【检测到高维能量介入】
【无法解析来源】
“我知道你是谁。”陆无锋睁开眼，盯着那棵巨树的影子，“你也知道我是谁。”
他没再多说。
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向北方天空的裂缝。
那里，紫黑色的雷纹正在扩散，大地微微震颤，空气中有种让人窒息的压力。
系统终于恢复正常播报：
【魔气浓度达到临界点】
【封印将在十分钟内破裂】
时间不多了。
陆无锋站在高台上，左手按胸，右手高举。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震颤和心跳。
“我非神明，亦非救世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支军队。
矮人族站在最前排，雷石拄着战锤，满脸胡渣都在抖。熔火站在炮阵旁，双手沾满机油，抬头看着他。
精灵们沉默地站着，伊莎贝拉的手指搭在药瓶上，却没有拔开。
血族战士在空中盘旋，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全都盯着陆无锋。
他知道，这些人曾经怀疑过他。
怀疑他是魔族的走狗，是光明教廷的棋子，是会毁掉一切的灾厄。
但现在，他们都来了。
不是因为信仰，不是因为命令。
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也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人能带他们活下去。
陆无锋开口了。
“但我站在这里，便不容此界崩塌。”
他放下左手，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天际裂痕。
“准备好了吗？真正的王。”
风停了。
连魔气翻滚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秒。
两秒。
然后，矮人捶胸咆哮，战锤砸地，轰鸣如雷。
精灵挽弓齐鸣，三百支光箭同时震动，光芒照亮半边天。
血族振翅升空，尖啸冲天，蝠翼掀起狂风。
三股声浪汇在一起，像是要把天撕开。
陆无锋站在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系统还在报警。
【内存占用98.1%】
【因果推演模块即将离线】
他没管。
他只是看着那道裂缝。
十分钟。
还剩九分五十秒。
他还站着。
玄铁弓插在身侧，像一面旗帜。
旧箭头悬浮头顶，光柱未散。
双面影像仍在旋转，树灵的巨树虚影笼罩全场。
他没有下令进攻。
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着。
像是等一个答案。
也像是等一场审判。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乌云。
但它照不进来。
因为所有的光，都被这片战场吸走了。
陆无锋动了。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耳上的玄铁耳钉。
它很冷。
比昨夜更冷。
他忽然想起什么。
“系统。”
“把所有剩余能量，调给预警模块。”
【警告：此举将导致其他功能全面瘫痪】
【是否确认？】
“确认。”
界面一闪，所有红字消失。
只剩下一行绿字：
【预警模块激活】
【检测到空中单位接近】
【距离：三千米】
【速度：极快】
【威胁等级：未知】
陆无锋眯起眼睛。
他望向北方裂隙的边缘。
那里，有一片阴影正在移动。
不是乌云。
也不是飞鸟。
而是一只巨大的乌鸦轮廓，正从裂缝深处缓缓探出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