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岩缝还在往下掉碎石。
陆无锋没抬头看，他正把最后一块黑石子按进玄铁弓的裂口。血从指缝渗出来，弓身震了一下，像是活过来的野兽喘了口气。他刚想站直，右眼突然一烫——暗金色的光自己亮了。
不是系统预警。
是他身体先动了。
他猛地扑向旁边塌了一半的掩体，后背那几块碎片蹭着骨头滑了一下，疼得他咬牙。就在他翻滚落地的瞬间，头顶空气炸开。
呼——
一大片血红翅膀从天而降，像是一整片天空被人撕下来扔了下来。成百上千的血翼战士俯冲而下，翅膀拍出的风压得地面尘土贴地翻滚。魔军的箭雨刚射出去一半，就被一层血雾裹住，箭头当场融化，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冒烟。
“靠！”有士兵骂了一句，“打不中！全被化了！”
阵型开始乱。
陆无锋蹲在断墙后，手撑着弓，喘得厉害。他能感觉到心口那道疤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抬手摸了摸伤口，指尖沾了点血，往弓弦上一抹。
【检测到高浓度始祖血能，建议使用生命共振类蛊术反制。】
系统的声音有点卡，像是信号不好。
“闭嘴。”陆无锋低声说，“别废话，给我算血鸦的飞行轨迹。”
【正在解析……目标锁定：空中单位‘血鸦暴君’，速度变化率异常，预测未来三秒路径需配合风向数据……】
左耳的玄铁耳钉突然发烫。
陆无锋眯起眼。这玩意是矮人老铁送的，说是能感应气流。现在它烫得跟烧红的铁钉似的，说明上面那个大家伙正在变向。
他抬头看了一眼。
八米长的血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紫金长袍猎猎作响。血鸦低头扫视战场，目光掠过一处就有一名魔军射手跪地呕血。这家伙根本不用动手，光是飞过去就能杀人。
陆无锋把牙一咬，撕开胸前的衣服。
心口那道疤露了出来。形状像断裂的箭头，边缘泛着红光，像是底下有熔岩在流动。他把手按上去，血立刻从指缝里涌出来。
“炼。”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铁弓嗡地一声震颤，弓胎上的纹路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顺着弓身爬上来，像是吸血的藤蔓缠住了他的手臂。三支箭自动浮起，悬在他面前。
他用手指蘸血，在每支箭尾画了个符。
【附魔完成：“噬血穿筋箭”，可破高级血族关节锁甲。】
【警告：施术者精血消耗过度，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值。】
“少啰嗦。”陆无锋搭箭上弦，“给我盯准他左翼第三骨节、右翼肌腱枢纽、尾椎平衡骨——三连击。”
【推演中……命中率预估：47%……受风速与目标机动性影响……】
“再算。”
【重新计算……若宿主放弃呼吸调整节奏，提前0.3秒松弦，命中率可提升至68%。】
陆无锋闭上眼。
耳朵里全是风声、喊杀声、翅膀拍打声。他不去听，只盯着耳钉的温度和右眼的金光。系统在脑子里构建出一个透明模型，血鸦的飞行路线像三条红线在空中交错。
他等。
等那三条线重合。
睁开眼时，右眼光芒暴涨。
第一箭射出。
没有声音。
箭太快，空气都来不及反应。那一瞬间，血鸦的左翼第三根骨节咔地一震，黑色的血喷出来。他身子一歪，翅膀扇得乱了。
第二箭紧跟着出去。
直插右翼连接肌腱的位置。血鸦闷哼一声，右翼猛地一抽，差点折断。
第三箭。
目标尾椎。
这一箭飞得慢了些，但角度刁钻。血鸦察觉不对想躲，已经晚了。箭尖穿过血雾，钉进他尾椎侧面的骨缝里。
轰！
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顿，双翼失控，整个人从高空砸下来十几米，翅膀拍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但他没倒，反而单膝跪地，双翼撑地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陆无锋的方向。
嘴角咧开。
露出獠牙。
陆无锋的手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但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笑。
他认得。
三年前的雾瘴沼泽，B区深处。有个孩子蜷在蛊巢边上，浑身溃烂，脊背上插着虫卵。他把他拖出来，喂了掺蛊的药汤，亲手拔掉那些虫子。走之前，那孩子用尽力气说了句：“你……不是他们。”
然后他放了他。
让他走了。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不再是孩子。
而是血鸦暴君。
“恩人。”血鸦开口，声音沙哑，“你可认得我？”
陆无锋没说话。
他想动，但手在抖。不是因为伤，也不是因为累。是他脑子乱了。他以为那是善行，是救一个人。结果呢？这人成了屠城的暴君，成了现在这片血云的源头。
他救了一个怪物。
还是亲手养大的。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标，启动应急稳定程序。】
一股凉意从后颈窜上来，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灌了冰水。他猛地清醒。
弓还在手里。
箭还能射。
他缓缓抬手，重新搭上一支箭。
血鸦笑了。这次笑得更狠，眼里血光翻涌。“是你给了我活路，也是你……让我看清这世界的谎言。”他慢慢站起来，双翼展开，虽然受伤，但气势没散。“你说救人，可这世界从来不给好人活路。我母亲被献祭那天，也没人伸手。”
陆无锋的指尖扣紧弓弦。
他知道这话不对。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法反驳。
他只是个程序员，不是神。
他只想活下去。
但现在，他必须决定谁该死。
“无论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很稳，“今日，此箭必中。”
血鸦没动。
他只是盯着陆无锋，嘴角还挂着笑。
陆无锋也没动。
两人隔着几十米，一个站着，一个蹲着。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得旗子哗啦响。远处还有人在喊，但声音越来越远。
系统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警告……运算负载过高……模块响应延迟……】
右眼的金光开始忽明忽暗。
陆无锋察觉到了。他没管，只盯着血鸦的眼睛。
左眼深处，有一行极淡的蓝色字符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血鸦的笑容忽然变了。
他不再看陆无锋的脸，而是盯着他的左眼，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你也不是完整的。”
话没说完，他双翼猛然张开，哪怕受伤也要升空。
陆无锋立刻拉弓。
箭还没离弦，系统突然爆出一句：
【捕获血族始祖基因片段！分析中……发现高度匹配样本：三年前雾瘴沼泽B区记录个体。】
陆无锋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血鸦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红相间的能量球，对着陆无锋狠狠砸下。
风声炸裂。
陆无锋松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