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的披风在北面天际划出一道白线，像烧红的刀刃切开云层。陆无锋右耳的玄铁耳钉突然降温，冷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左眼还残留着蓝光，视野边缘滚动的字符没完全消失，但已经不影响判断。
他知道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人。
是圣殿骑士团的净化场先压下来的。空气变得干涩，呼吸时喉咙发痛。紧接着审判之剑的光束劈下来，不是冲他脑袋，也不是胸口，而是直直砸在他后背上。
那一瞬间，他的魔气护体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砸进碎石堆。背上火辣辣地疼，衣服焦了一大片，皮肉裂开，黑血顺着脊椎往下流。他咬牙没叫出声，右手死死抓住插在地上的玄铁弓。
系统卡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警告：检测到高阶圣光冲击，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值】
【启动应急炼蛊协议——材料扫描中……尘埃+残血+腐土=可合成抗光毒雾】
【合成成功，释放】
地面升起一层灰绿色的雾，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在他背后聚成半弧形屏障。圣光还在压，毒雾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一股刺鼻味，像是臭鸡蛋混着烧塑料。
这玩意挡得住几秒。
不够用。
他眼角一动，看见左边断墙后面闪了个影子。银发一晃，药瓶飞了出来。幽蓝色的液体装在矮颈瓶里，瓶身刻着精灵符文，飞行轨迹很稳。
他知道是谁扔的。
伊莎贝拉没说话，也没靠近。她只做了个手势——手指往下一压，意思是让他蹲下。
他没动。
药瓶飞到一半，空中出现一道半月形光刃。
“啪！”
瓶子炸了。
玻璃碎片四溅，蓝色液体泼洒出来，正好撞上正在升腾的毒雾。两种东西一碰，颜色变了，变成深紫，接着猛地膨胀，像吹气球一样往上冲。
紫色光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温度骤变。先是冷得牙齿打颤，然后又热得头皮发烫。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光柱底部往外爬，像蜘蛛网一样铺开。石头一块块崩落，露出下面黑乎乎的东西。
是个坛子。
不，是祭坛。
黑色石质，表面布满沟槽，那些纹路不是随便刻的，是某种文字，或者符号。其中一面特别显眼，螺旋状的图案，中间有个小点，像眼睛，也像胎记。
陆无锋呼吸停了一下。
那个图案，和他心口的疤一模一样。
小时候就有。穿过来之后才发现，别人没有这种印记。他一直以为是胎记，或者是穿越留下的后遗症。现在看来，不像巧合。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衣服。布料下面是那块皮肤，微微凸起，常年温热。
脑子里突然响起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低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熟，像谁在叫他名字。画面也开始闪：火光、哭声、一只抱着婴儿的手……
他咬舌尖。
疼劲儿让他清醒了一瞬。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眼前的幻象退了下去。但他知道，刚才那些不是回忆，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事。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响起声音。
【检测到高阶封印共鸣】
【目标身份匹配度98.7%】
【建议：立即撤离或启动溯源解析】
它说完就没动静了。
没有继续报错，也没有弹新窗口。整个界面像是冻结了，只有那一行字亮着。
陆无锋站着没动。
他背上的伤还在流血，毒雾快被圣光耗尽了，紫色光柱却没消。反而越烧越旺，照得整片废墟发紫。祭坛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能看清四角有凹槽，像是要插什么东西进去。
他盯着那螺旋纹，手指慢慢收紧。
这时，头顶传来风声。
罗兰落了下来。
不是重重砸地那种，是轻轻飘下的，披风还在燃，火焰是白色的，烧得安静。他站在祭坛另一侧，距离陆无锋大概二十米，审判之剑垂在身侧，剑尖对着地面。
他没看陆无锋。
他在看祭坛。
眼神有点不一样。不是杀意，也不是愤怒，更像……确认。
过了几秒，他开口。
“这个标记。”他说，“你身上也有？”
陆无锋没答。
他不知道能不能信这句话。罗兰是教廷的人，手上沾过多少血他自己都数不清。但问题是，如果连敌人都认得这个图案，那就说明它很重要。
重要到不该存在。
罗兰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还是没动手。
还是站着问话。
陆无锋终于动了。他把玄铁弓从地上拔起来，拄着当拐杖。右腿有点软，但还能撑住。他抬头，正对上罗兰的眼睛。
“你说呢？”他嗓音哑了，“一个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的人，会知道自己身上有啥标记？”
罗兰皱眉。
“你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还会站这儿让你问？”
两人之间静了几秒。
风从裂口吹进来，带着焦味和腥气。紫色光柱还在，祭坛静静立着，纹路泛着微光。
罗兰忽然抬起剑。
陆无锋立刻绷紧肌肉。
但他不是冲他来的。
剑尖指向祭坛中央。
“三百年前，”他说，“封印破裂的时候，也有这样一束光。”
陆无锋没动。
“那时候没人看得懂这些纹。现在有了匹配记录，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说人话。”
“意味着。”罗兰看着他，“你不只是容器。”
“你是钥匙孔。”
话音落下，陆无锋背后最后一缕毒雾被圣光蒸发。他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血滴下来，落在地上，渗进裂缝。
有一滴，正好掉在祭坛边缘的纹路上。
那条线，忽然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