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跪在碎石上，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滴血落在祭坛纹路上之后，光柱没灭，反而更亮了。他能感觉到地面在震，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底下有东西在动，像树根在爬。
他左手撑地，右手摸到玄铁弓，把它插进裂缝里当支撑。腰间蛊瓶还剩三个，他捏碎其中一个，灰绿色的雾又冒了出来，在他身后铺开。
这雾挡不了多久，但他需要时间。
罗兰站在祭坛对面，审判之剑垂着。两人谁都没说话。空气干得厉害，喉咙发紧。紫色光柱照得人脸发青。
就在这时候，地裂了。
不是之前那种小缝，是一道大口子，从祭坛边缘炸开，泥土飞溅。几十条藤蔓冲出来，全是翡翠色的，表面带纹路，像血管一样一跳一跳。
它们直奔罗兰而去。
有一根缠上了审判之剑的剑身，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转眼就把整把剑裹住。罗兰猛地往后拉，结果整个人被拖得退了三步，差点跪下。
“什么玩意！”他低吼。
藤蔓中间浮出一个人形，不高，也不结实，像是用树皮和叶子拼出来的女人。她的眼睛是两片发光的叶子，声音像是风吹树叶。
“此地封印，非你所能启。”
她说完这句话，手一抬。那些藤蔓开始发光，顺着剑身往上爬，一直爬到剑柄。罗兰想甩，甩不掉。他用力砍，藤蔓断了一截，可断口处立刻长出新的。
陆无锋盯着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树灵·千蔓。
系统这时候响了。
【警告：检测到高阶生命体介入】
【目标身份确认：树灵·千蔓，光林之岸守灵者】
【威胁等级：未知】
界面闪了一下，又卡住。字符乱滚，像是中了病毒。
他咬了下舌尖，疼让他清醒。心口的疤开始发烫，旧箭头在里面微微震动。他左手按上去，低声说：“调面部比对数据。”
系统过了好几秒才回应。
【面部轮廓匹配中……排除光影干扰……相似度73.6%】
然后视野里弹出一层半透明图层，一边是他手机里存的照片，穿格子衫戴眼镜的那个自己；另一边是个古装男人，银发束冠，手持长弓，站在烧焦的树林里。
眉骨一样，鼻梁角度也一样。连嘴角那点弧度都像。
陆无锋愣住了。
这不是幻觉。
影像突然动了。
那是段记忆投影，直接出现在空中。画面里战火冲天，大片森林在烧。那个和他长得像的男人站在山顶，弓拉满月，箭尖指着天空的一道裂口。
他回头看了眼。
那一眼像是穿过时空，落在陆无锋脸上。
就在这一刻，陆无锋右眼剧痛。魔纹像被火烧，旧箭头在他胸口猛震一下，像是要钻出来。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藤蔓还在缠着剑。树灵的声音继续响：“那一战，毁了七百里林地。精灵王以命镇封印，最后将一支箭埋入地心，立誓永不开。”
陆无锋抬头：“等等……你说谁？”
“精灵王。”树灵看着他，“也是你。”
“放屁。”他喘着气，“我是程序员，车祸穿过来的，我连弓都不会拉！”
树灵没反驳。她只是挥手，投影换了画面——
那个精灵王倒下前，把一支黑铁箭插进大地。箭身刻符文，尾羽是乌鸦羽毛。镜头拉近，箭头上沾着血，血滴下来，渗进土里。
陆无锋呼吸停了。
那支箭，和他体内那支残片，一模一样。
系统突然报错。
【ERROR：时空参数溢出】
【逻辑冲突率87.3%】
【推演模块冻结】
屏幕红了，一闪一闪。
陆无锋觉得脑子要炸。他是穿越者，还是转世？如果是转世，那现代那个自己算什么？替身？备份？
他还没理清楚，罗兰那边突然动了。
审判之剑猛地挣脱藤蔓束缚，剑尖调转，直刺树灵主干！
“住手！”陆无锋喊。
但他离得太远，伤太重，根本拦不住。
剑刺进树灵胸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她身上翡翠色的皮肤出现焦痕，几片叶子枯黄掉落。
“为什么？”她盯着罗兰，“你不是要净化吗？为何攻击封印守护者？”
罗兰没回答。他的眼神不对，空的，像是被人操控。
陆无锋立刻反应过来：“系统！扫描精神状态！”
【检测中……发现高阶精神操控痕迹】
【来源：审判之剑内部】
靠。这剑有问题。
他强撑站起，抓起玄铁弓跃上旁边断裂的石柱。右臂拉开，准备射预警箭。只要打断罗兰的动作就行。
可就在箭要离弦时，剑柄忽然亮了。
一道青铜色的光浮现，慢慢成型。是个小牌子，巴掌大，上面刻字，精灵语写的——“归骨之誓”。
陆无锋的手僵住了。
他认得这个东西。
三年前，他在光林之岸最深处挖了个坑，把一块遗骨埋了。当时有个老树人守在那里，他交出这块信物，换来了通行许可。他说过一句话：“等哪天这林子再出事，你就回来。”
他以为那是客套话。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贴在了审判之剑上。
树灵看到信物，忽然安静了。
她不再挣扎，任由剑插在身上，轻声说：“原来是你……当年种下誓言之人。”
陆无锋没说话。
他从石柱上跳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玄铁弓，一步步走到祭坛边。
“我不记得这些。”他说，“我真的不记得。”
树灵看着他：“记忆被魔气侵蚀，灵魂被强行撕裂。你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可我是谁？”他问，“程序员？魔王容器？还是那个精灵王？”
树灵没答。
她只是抬起手，一片叶子飘向他。叶子碰到他心口的疤，瞬间化成光，钻了进去。
轰——
大量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自己站在火海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哭着，手里抓着一支断箭。周围全是死人，有精灵，有人类，还有魔族。天空裂开，黑雾涌出。
他把婴儿交给一个老祭司，说：“记住这个名字——陆无锋。”
然后他转身走进裂隙，把最后一支箭钉进虚空。
记忆断了。
陆无锋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鼻子里流出血，滴在祭坛上。那滴血顺着纹路滑，又一次点亮了螺旋图案。
罗兰终于松开了剑。
他双膝跪地，双手还握着剑柄，但眼神恢复了。他低头看着剑柄上的信物，嘴唇抖了抖。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他喃喃。
没人回答他。
树灵的身体开始下沉，藤蔓缩回地底。她只剩一个虚影，盘踞在祭坛一侧，嘴里重复一句话：“誓言已验，轮回将启。”
系统还在闪红光。
【时空悖论未解除】
【建议：立即中断观测】
陆无锋没理它。他盯着审判之剑上的信物，手指慢慢收紧。
他三年前埋下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罗兰不可能拿到它。
除非……有人提前动过圣剑。
他抬起头，看向罗兰。
“你什么时候得到这把剑的？”他问。
罗兰抬头，眼神复杂。
“十年前。”他说，“在我成为骑士长那天，教皇亲手交给我的。”
陆无锋的心跳慢了一拍。
十年前，他还活着，是个程序员。
而那一年，有人把属于他的信物，放进了一把本不该被污染的圣剑里。
是谁？
为什么？
他正要再问，眼角忽然瞥见一抹银光。
左边断墙后，一个药瓶飞了出来。幽蓝色的液体，矮颈瓶，精灵符文。
他知道是谁扔的。
他来不及躲，也没法挡。
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他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