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还在口袋里发烫。
陆无锋没再看它一眼。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情绪也不对。他现在不能发愣，不能回忆，更不能去想什么出生证明、程序重启、命运代码这些玄乎的东西。
滚石来了。
不是一块两块，是整片山体在动。远处的岩层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像铁皮被硬生生撕开。大块岩石从高处翻滚而下，砸进战场中央，激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血和灰。
“系统。”他低声说，“扫描地脉薄弱点。”
【正在调用残余模块……】
【锁定目标：正前方三百米岩缝，能量传导效率最高】
“好。”
他咬破左手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把血抹在玄铁弓尾端的刻痕上。那道刻痕是熔火前几天用微型钻头一点点雕出来的，说是能当“外接接口”用。
弓身震了一下。
系统界面闪出半行字：【检测到高活性生物媒介……启动临时炼蛊协议……】
接着跳出配方：【玄铁粉末：血液 = 1:9】
“一比九？”他扯了下嘴角，“你还知道配比啊？刚才扫个辐射都卡成PPT。”
系统没回话。估计真快崩了。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蛊瓶，倒出一小撮灰黑色粉末——那是玄铁战锤碎片磨成的粉，本来留着应急修弓用的。现在顾不上了。
他把粉末混进掌心血里，手指一搓，成了暗红色的糊状物。
地上有块相对平整的岩面，他抽出断刃，在上面划出六芒星基底。线条刚成型，边缘就开始干裂。这地方太燥，血墨干得太快。
“得加快。”
他正要继续画，眼角忽然瞥见左侧碎石堆动了。
一个人影爬了出来。
红头发，满脸煤灰，背后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工具箱。她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在地上，居然泛着金属光泽，还带着点一闪而过的乱码。
是熔火。
陆无锋看了她一眼：“你还能动？”
她抬头，咧嘴一笑，牙上都是灰：“你说呢？我可是炸过十七次轨道炮都没死的人。”
“那你最好别第八次炸自己。”
“放心。”她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机械铠甲上的灰尘，“轨道炮废了，但我这翅膀还能转三圈。”
她说完，背上“咔”一声响。
一对机械翅展开，表面布满散热槽，内部齿轮清晰可见。翅根处有接口，像是能插进地面的那种。
“你要干什么？”陆无锋问。
“给你供能。”她喘了口气，“你那阵法缺动力源，我这身破铜烂铁正好当发电机用。”
“你确定？上次你过载直接昏迷了八小时。”
“这次不一样。”她咧嘴，“我改了驱动程序，加了冷却阀。”
她说完，单膝跪地，把翅根接口狠狠插进岩缝。
“给我三秒！”她低吼。
机械翅内部齿轮疯狂旋转，蓝光顺着她的脊柱传入地面。大地微微震颤。
系统提示弹出：【侦测到高频振动能输入，是否同步调谐？】
陆无锋默念：“确认。”
他脚下的血墨线条瞬间亮起，原本干裂的裂缝迅速弥合，六芒星完整闭合，边缘泛起暗红光晕。
“成了。”他松了口气。
但没时间庆祝。滚石越来越近，最前面那块直径超过五米，砸下来能把人直接拍进地底。
他拉开玄铁弓。
三支箭并列搭弦。
箭尖蘸了剩下的血墨，在空中划出三条红线。落点精准嵌入阵眼三个角。
弓响。
三箭离弦，射入地面。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大地的一声闷哼。
紧接着，整个战场轻颤起来。远处山体发出低沉回音，像被惊醒的巨兽。滚石轨迹开始偏移，有的甚至被地脉震动弹起，反向砸向山坡上的敌军埋伏区。
“有效。”陆无锋盯着远方，“影响半径至少八百米。”
【地脉共振已触发，持续时间预估：47秒】
“够了。”
他刚想收弓，突然发现左手视野模糊。低头一看，掌心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才没跪下去。
体力透支。
刚才那一套操作，耗得太多。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熔火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她背后的机械翅冒出白烟，齿轮转速骤降，蓝光熄灭。她整个人往前一栽，跪在地上。
“熔火！”
他冲过去扶住她。
她头一歪，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
“频率……对上了……”她说了最后一句，就昏了过去。
他把她往安全处拖，背到一处岩凹下。她体温很高，机械铠甲表面都在发烫。
他正要起身，目光却停在她背后。
高温让机翼金属层变形剥落，露出内侧一层深灰色合金板。上面蚀刻着一行字。
古魔族文字。
他瞳孔一缩。
那不是战斗铭文，也不是家族徽记。
是“封印者之翼”。
四个字，笔画古老，结构严谨，像是某种仪式性标记。
他没出声。
系统自动截图，弹出提示：【语言库匹配中……疑似上古封印体系符文，语义倾向‘守护’而非‘镇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重新握紧玄铁弓，站回断裂山脊边缘。
滚石暂时停了，但震动源头还在。远处山坡上有影子移动，是敌军在调整阵型。他们没被完全击溃，只是被打乱了节奏。
他还得打。
他抬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左眼有点发麻，眼角能看到细密的红丝，像是裂纹。那是魔气反噬的征兆。
但他没管。
他拉开弓，搭上一支新箭。
箭尖朝天。
风从裂谷吹过，带着焦土和金属烧灼的味道。
他盯着远方。
那里有动静。
不是滚石。
是脚步声。
整齐，沉重，一步一步逼近。
他眯起眼。
第一波敌人，来了。
他的手指紧扣弓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