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无锋站在山脊边缘,左手还在流血,血顺着小臂往下滴。他没去擦,右手紧握玄铁弓,弓弦已经拉开一半。
前面的烟尘里走出一个身影。
是血鸦暴君赫拉格。
他原本被三支血墨箭重创,左翼断裂,胸口塌陷。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身上那些伤正在消失,断掉的骨头一根根长出来,新的鸦羽从皮肉里钻出,泛着暗红光。
更吓人的是他的动作——他一边走,一边把身边逃过来的血族战士抓过来,按进自己胸口。那些人连叫都没叫出声,整个人就干瘪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东西。
“他在吃他们。”陆无锋低声说。
【检测到生命信号融合中,能量指数飙升】
系统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
【警告:目标战力已突破九阶临界点】
“我知道。”陆无锋咬牙,“所以不能等他吃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伤口还在冒血,但血里有细如发丝的黑线在游动——那是他之前种进血鸦体内的噬魂蛊母巢留下的连接蛊丝。
只要引爆这根线,就能让蛊母巢在血鸦体内自爆。
但代价是,他自己也会被波及。
他没时间犹豫。
三支箭并列搭上弓弦,箭尾嵌进弓身那道刻痕里。那是熔火留下的接口,现在成了他和系统之间的最后一根数据线。
“锁定母巢。”他说,“执行自毁协议。”
【警告:宿主距离过近,爆炸半径将波及自身】
系统居然还知道提醒他。
“我说了,执行。”
箭离弦,不是射向血鸦,而是刺进他自己左臂的伤口。
剧痛炸开的一瞬间,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响起来的。
一声惨叫。
来自血鸦。
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猛地停住,双手抱住头,翅膀剧烈抖动。接着他的胸口突然鼓起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
“砰!”
血鸦的胸腔炸开了一个口子,黑血喷了一地。他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
陆无锋也被震得后退两步,左眼一阵发麻,眼前闪过一串蓝光,像是代码在滚动。
他知道这是系统在强行解析记忆碎片。
画面开始闪现。
第一个画面:一座石台,四周插满黑色长矛。天空是紫红色的,风里带着灰烬。
一个女人被绑在中央柱子上,胸口插着一支箭——和陆无锋随身带的旧箭头一模一样。
她闭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画面到这里就碎了。
第二个画面:一只手伸出来,拔出了那支箭。那只手穿着现代的衣服,袖口有键盘磨损的痕迹。
那是他自己的手。
第三个画面:血鸦小时候的脸,躲在石头后面看着这一切。他脸上没有现在的狂妄,只有恐惧和泪水。
然后画面全乱了。
陆无锋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他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系统。”他哑着嗓子问,“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灵魂烙印提取完成……来源:千年前封印仪式现场】
【关联人物确认:血鸦暴君之母,祭品身份成立】
“所以他是……”陆无锋喉咙发紧,“祭品的孩子?”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血鸦。
那个人已经不跪着了。
他站了起来。
不只是站起来,他的身体在变。骨骼拉长,肌肉暴涨,双翼展开比之前大了一倍,羽毛边缘像刀刃一样锋利。
最诡异的是他的心口。
那里原本被炸开的伤口,现在长出了一个新的印记。
焦黑色,形状清晰。
是一枚箭头。
和陆无锋心口的疤痕,完全一样。
陆无锋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图案。穿越那天,他在医院醒来,第一眼就在胸口看到了它。医生说是胎记。
可现在,另一个身上也出现了。
血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摸了摸那枚印记。然后他笑了。
笑声沙哑,像是铁片在摩擦。
“原来如此。”他说,“我们都不是他自己。”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陆无锋。
“你也在找答案,对吗?”他问,“谁杀了她?谁用了她的命,来封印一个王?”
陆无锋没说话。
他的弓还拉着,箭尖对着血鸦。
但他没有射。
他的手指扣在弦上,却没有发力。
风从裂谷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血鸦站在原地,双翼垂落,也没动。
两人之间隔着三十米的距离,空气像是凝住了。
远处的敌军已经停下脚步。没人敢往前走一步。
他们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一个被炸碎的人,从内部重生。
而且重生之后,变得更强。
陆无锋的左眼还在闪蓝光,系统界面不断弹出错误提示。
【内存溢出】
【解析模块重启失败】
【预警功能离线】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屏幕上:
【灵魂结构比对中……相似度:97.3%】
然后整个界面黑了。
陆无锋眨了眨眼,代码流消失了。
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血鸦看着他,嘴角咧开。
“你不杀我。”他说,“因为你心里也有问题。”
陆无锋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那场仪式?”
“我梦见它。”血鸦说,“从小到大,每晚都梦见母亲被人钉在柱子上。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吾之血,承汝之命’。”
他顿了顿。
“我以为她是为魔王而死。现在我知道了。”
“她是为你而死。”
陆无锋呼吸一滞。
他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他想起了更多。
穿越前最后的记忆不是车祸。
是他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是系统绑定时弹出的对话框:
【是否接受契约?】
【宿主身份:重启者】
【任务目标:修复程序错误】
然后他死了。
再睁眼,就在魔军营帐里,胸口带着箭头胎记。
血鸦往前走了一步。
“我和你不一样。”他说,“我没有被选中。我只是个被遗弃的孩子,靠着吃腐肉活下来。”
他又走一步。
“但我也有这个标记。”
“说明我也在程序里。”
陆无锋后退半步。
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滚下山崖,砸在下面的岩层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血鸦停下。
两人再次对视。
陆无锋的弓仍然举着。
血鸦的心口胎记在发光。
风卷起地上的灰,吹过两人之间。
血鸦忽然抬起手。
不是攻击。
是摘下脖子上那根骨链。
他用力一扯,链子断了。
一枚小小的金属片掉在地上。
陆无锋瞳孔一缩。
那是个芯片。
和他穿越前插进电脑主板的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