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站在滨海研究院地下实验室的门口，手指悬在门禁面板上方。屏幕显示林雪薇最后传来的那条消息：“老师，交给我。”他没多看一眼，直接按下手掌。指纹验证通过，门锁“咔”地一声打开。
屋里灯光很暗，只有主控台一圈蓝光亮着。他走到操作台前坐下，摘下外套搭在椅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盒子边缘已经锈了，是他父亲留下的私人储物箱。他输入一串数字——19930714，那是病历本上的编号，也是事故发生的日子。
盒子开了。里面只有一本焦黑的旧病历本，封皮上写着“陈建国”三个字。他轻轻拿起它，翻开第一页。纸张脆得像要碎掉，但他动作很稳。
苏婉柔进来时没说话。她穿着防辐射服，手里提着一台便携式声波解码仪。她把仪器放在桌上，接上数据线，插进主控台接口。
“林院长留下的频率通道还能用，”她说，“但最多撑四小时。”
陈骁点头。他把病历本平铺在扫描区。苏婉柔按下启动键，机器嗡鸣起来。投影仪亮了，画面断断续续跳出文字：“……放射性同位素Ir-192……非自然衰变曲线……冷却系统压力异常……”
还没等看完，警报响了。
【检测到反向追踪脉冲】
屏幕上跳出血红提示框。陈骁立刻拔掉网线，改用物理导线连接本地终端。他顺手抄起桌边的汽修扳手，插进主板旁的应急端口。
“他们想靠信号反弹定位我们。”他说，“那就让他们听见点别的。”
他把螺丝刀夹在指间，敲了五下桌面。节奏是变调的渔家号子，和赵铁柱常哼的不一样，多了两个短拍。这是他在渤海抢修时发明的干扰码，能震散高频监听信号。
苏婉柔调整共振参数，将声波频率与纸张纤维振动匹配。投影重新稳定，画面继续播放。这次出现的是检修日志扫描件：威廉·布莱克的父亲身穿监管局制服，在冷却系统维护单上签字，时间是1993年7月14日早8:17，距离事故爆发还有三小时。
紧接着跳出运输单据。收货方写着“三菱深海工程部”，货物名称为“特种合金容器（含诱发剂）”。签收人签名栏里，山本健一的名字清晰可见。
陈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
苏婉柔开始记录数据。她把文件打包加密，准备存入离线硬盘。就在这时，投影突然闪烁，最后一帧画面浮现出来：一个模糊仓库轮廓，经纬度标记清晰，深度标注“-18.3m”。
她正要截图保存，陈骁却伸手拦住她。
“等等。”他指着病历本背面一处烧灼痕迹，“这不是签名。”
他拿起笔，在纸上抄下点划序列。一点，一划，三点短停，再一划。他低头默念几遍，破译出五个字：
“钥匙在你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婉柔停下操作，看向他。他没抬头，只是把病历本合上，轻轻放回铁盒。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写满公式的手稿，撕下最上面那张，铺在桌面上。
他用铅笔沿着摩斯码的轨迹描了一遍，又在旁边写下对应的字母组。算完后停顿两秒，忽然笑了。
“原来一直在我这儿。”他说。
苏婉柔走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结果。她没问是什么，转身回到操作台，重新校准声波解码器的输出频率。
“通道还剩三小时十三分钟。”她说。
陈骁点头。他把铁盒推到一边，双手放在键盘上。屏幕切换成三维地图界面，坐标自动锁定在投影中出现的那个位置。他输入深度参数，系统开始生成地下结构模型。
模型刚加载一半，外部信号监测器再次报警。
【侦测到低频扫描波】
“他们还在找数据源。”苏婉柔说。
陈骁没停手。他切到防火墙后台，手动注入一段伪装日志，内容是某核电站例行巡检报告。然后他把真实数据流拆分成十六个碎片包，通过不同物理线路分批传输。
“让他们追去。”他说。
苏婉柔同步开启屏蔽程序。她调出林雪薇留下的频率密钥，嵌入解码器核心协议。设备运行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听不见。
投影中的仓库模型慢慢成型。墙体厚度、通风管道走向、电力接入点全都清晰可见。陈骁放大底部区域，发现一个独立隔间，标注为“冷却控制室”。
他盯着那个房间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模块，输入一组指令代码。不是发送给任何人，而是设定为倒计时触发模式，目标地址正是这个坐标的IP映射。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摘下右手手套。掌心有道旧伤疤，是早年拆核电池时被高温金属烫的。他摸了摸那道疤，又重新戴上手套。
苏婉柔递来一杯咖啡。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你还记得黑市那次？”他忽然问。
“哪次？”
“我买铀矿石，你说纯度不够。”
“我记得。”
“其实我知道纯度不行。我是故意买的。”
“为什么？”
“因为卖家是你。”他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查。”
苏婉柔没说话。她低头检查解码器状态，更新了最后一次数据缓存。
陈骁看着屏幕上的仓库模型，轻声说：“这次我也知道他们在看。但我还是要干。”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伸手触碰那个标注“-18.3m”的点。指尖落下时，系统弹出确认框：
【是否标记为目标节点？】
他按下确认。
下一秒，整个地下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
主控台发出短促蜂鸣。
【外部供电波动警告】
陈骁回头看向电源监控屏。电压正常，电流稳定。不是故障。
是试探。
有人在测试他们的防御强度。
他走回去，重新坐好。双手放回键盘，准备启动第二轮数据剥离程序。
苏婉柔站在投影幕布侧方，正在将新获取的信息打包。她看了一眼陈骁，没说话，只是把另一杯热咖啡轻轻放在桌角。
陈骁没有碰那杯咖啡。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
“钥匙在你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