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蓝光还在闪,电压表指针稳定。陈骁盯着屏幕上的“目标节点”确认框,手指没动。苏婉柔把第二杯咖啡放在桌角,他没碰。
赵铁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头儿,外面风向变了。”
陈骁这才抬头,“你还在频道?”
“俺能去哪儿。”赵铁柱嗓门低沉,“右臂缠着绷带还不能当摆设。”
苏婉柔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她调出声波解码仪的缓存数据,最后一帧画面是病历本背面的烧痕——那句“钥匙在你手”已经刻进系统日志。
陈骁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拿起病历本。纸张边缘焦黑,但靠近装订线的地方有一道细纹。不是撕裂,也不是碳化。他凑近看,发现是一排极小的锯齿状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反复刮过。
“这不是笔写的。”他说。
苏婉柔走过来,打开高倍显微镜头。投影放大十倍后,划痕呈现出规律性波动。深浅交替,间距一致。
“像摩斯码,又不像。”她说。
“条形码呢?”陈骁问。
“民用条码识别不了这种密度。”
陈骁转身从裤袋掏出微型激光焊接仪。他拧下前端聚焦镜,露出内部振动感应模块。然后把汽修扳手放在桌上,拆开手柄,接上一根导线。
赵铁柱在通讯器里问:“你这是要修电路还是造火箭?”
“造个扫描枪。”陈骁说。
他把激光模块固定在扳手侧面,调整陀螺仪灵敏度,再连通本地终端。一套简易频谱分析系统搭好了。
“你要用手去扫?”苏婉柔皱眉。
“肉眼看不清,就得靠震感。”陈骁戴上手套,“这划痕是人为刻的,每一道深浅不同,震动频率就有差异。我让扳手读它。”
他按下启动键,扳手发出轻微嗡鸣。然后他慢慢将探头沿划痕移动。每经过一个点,终端就采集一组震动波形。
第一遍扫描结束,数据图是一团乱线。
“干扰太大。”苏婉柔说。
“再来。”陈骁换了个方向,反向扫描第二次。
这次曲线清晰了些。两组数据叠加后,出现明显周期性。
“傅里叶变换。”他说。
苏婉柔立刻输入指令。系统开始重构波形图谱。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纬度35.6895,经度139.6917,深度-18.3米。
三维地图自动加载。坐标落在东京湾西侧地下,一处废弃仓库区。建筑结构残破,但底部有加固层,电力线路复杂。
“和上次投影吻合。”苏婉柔低声说。
陈骁没说话。他把坐标存入离线硬盘,又复制一份写进扳手主板。金属扳手表面浮现出细密刻痕,那是编码自动生成的定位纹路。
赵铁柱突然在通讯器里笑了:“老地方啊。”
“你知道这地?”陈骁问。
“三十年前的事了。”赵铁柱声音低下来,“东海走私船常停那儿。水下暗流多,雷达扫不到。后来沉了三艘,都说是机械故障,其实是被人凿了底。”
“谁干的?”
“现在还用问吗?”赵铁柱冷笑,“那时候三菱的人穿潜水服进出,没人管。港口记录全烧了。”
陈骁看着投影中的仓库模型。通风管道狭窄,主承重梁连接点有两个独立隔间,其中一个标注为“冷却控制室”。
“他们用民用设施打掩护。”他说。
“不止。”苏婉柔调出地质图,“地下十八米是岩层断裂带,信号很难穿透。常规侦查手段进不去。”
“所以藏核弹头最合适。”陈骁点头。
“你怎么知道有核弹?”赵铁柱插话。
“金顺姬带来的芯片含诱发剂。”陈骁说,“而且他们选这个时间动手,说明准备好了。”
通讯器安静了几秒。
“那现在怎么办?”赵铁柱问。
“定位完成了。”陈骁把手放在扳手上,“接下来是反制。”
苏婉柔打开加密通道,将坐标信息打包发送至IAEA紧急联络组。同时在本地系统建立双备份,一份存入物理隔离硬盘,另一份写进改装后的声波发射器。
“林院长留的频率还能用。”她说,“最多撑四小时。”
“够了。”陈骁说。
他把扳手放回桌面,重新检查震动模块。刚才扫描时有过一次短路,接口处有点发烫。他用螺丝刀撬开外壳,吹掉灰尘,再用焊枪补了一圈密封层。
“你还用汽修厂那套?”苏婉柔看他动作。
“这套比实验室的便宜。”陈骁拧紧螺丝,“还不怕查。”
赵铁柱在那边哼了声:“上次渤海抢修,你拿千斤顶顶住反应堆阀门,我说你疯了。结果呢?”
“结果海水漫到脚脖子也没炸。”陈骁笑了笑。
苏婉柔没笑。她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电磁脉冲爆发还有41小时22分钟。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激活之前切断信号链。”她说。
“怎么断?”赵铁柱问。
“用他们的设备。”陈骁指着投影里的仓库,“冷却控制室有独立电源,如果我能把扳手变成信号源,就能反向注入干扰程序。”
“那你得进去。”
“我不进去。”陈骁摇头,“我让工具进去。”
他拿起扳手,在掌心敲了三下。节奏很稳,像某种暗号。
苏婉柔忽然明白:“你要用共振触发机关?”
“对。”陈骁点头,“上次东京塔我们试过。只要频率对,墙都能震塌。”
“可这次是地下十八米。”
“所以我需要更精准的数据。”他看向她,“你能把芯片参数嵌进扳手吗?”
苏婉柔沉默几秒,走到另一台设备前。她取出金顺姬送来的那枚芯片,小心剥离封装层,露出内部导电线路。
“我可以把诱发剂响应频率写进去。”她说,“但误差不能超过0.03赫兹,否则会提前引爆。”
“我相信你。”陈骁说。
赵铁柱在通讯器里清了清嗓子:“那我在外围绕一圈?渔船队随时能动。”
“别靠近警戒线。”陈骁说,“等我信号。”
“行。”赵铁柱应了,“我就在频道守着。”
苏婉柔开始操作。她将芯片数据导入编程器,逐段校准输出频率。过程中停顿两次,修改了三处逻辑错误。最后一次测试通过后,她把代码烧录进扳手主控芯片。
“写入完成。”她说。
陈骁拿起扳手。金属表面多了几道新刻痕,那是数据编码留下的痕迹。他按下手柄开关,内置指示灯亮起绿光。
“定位突破。”他说。
苏婉柔看着屏幕。三维模型缓缓旋转,那个标注“-18.3m”的点正在闪烁红光。
“下一步是什么?”她问。
陈骁把扳手放在桌上,拿起螺丝刀。他转了两圈,然后停下。
“等一个人。”他说。
“谁?”
“能修正误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