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
陈骁把扳手放进防磁箱,合上盖子。他站起身,抓起军绿色工装裤口袋里的激光焊接仪,看了眼手表——距离假信号送达已经过去三十七分钟,敌方系统没有异常反馈,说明他们信了。
赵铁柱在码头等他。
渔船停在东京湾西侧暗流区,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摆着几台改装过的共振装置。十二名聋哑维修班成员列队站在船尾,戴着骨传导耳机,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神专注。
“人都到齐了。”赵铁柱走过来,右臂缠着的绷带边缘已经发灰,“按你说的,没带一个会说话的。”
陈骁点头,从背包里取出辣白菜汁胶囊芯片,插进主控板接口。屏幕闪出一行数据:频率锁定中……47.3Hz。
“海流扰动系数比预估高0.6。”他说,“得靠实时校准。”
赵铁柱把手搭在船体主梁上,闭眼感受震动节奏:“老办法,我来打拍子。”
他举起扳手,在钢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低沉,传入水中。
聋哑人们同时抬手,有人用锤子轻击管道,有人用脚踩甲板,还有人拍打缆绳。整艘船开始轻微共振,像被唤醒的金属巨兽。
陈骁盯着终端波形图。曲线起初不稳,但很快收敛成一条规律脉冲。
“成了。”他说,“基频建立。”
赵铁柱咧嘴一笑,额头冒汗。他卷起裤腿,检查绷带有没有湿透,然后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边嚼边比手势:下一步?
陈骁指向海图上的Y型交汇口:“他们快到了。”
监控显示,十二艘日本特警快艇正从不同方向驶向这片水域,航速不一,编队分散。这是常规巡逻路线,但他们不知道,这片海域已经被改造成声学陷阱。
“现在的问题是,”陈骁说,“怎么让他们一起撞礁。”
赵铁柱拍拍他的肩,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海面。
意思是:听浪。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甲板上,感受水流震动。几分钟后,他站起身,在空中画了个V字,然后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陈骁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他们在交汇口汇合?”他问。
赵铁柱点头。
陈骁调出洋流模型,输入预测时间。结果显示,七分钟后,所有快艇将因潮汐推动被迫靠近中心点。
“那就七分钟后,来个合奏。”他说。
他回到控制台,将共振装置功率推到临界值。屏幕上跳出警告:【输出过载风险】。
他无视提示,切换至双频模式。
“奇数组,敲47.3赫兹。”他对赵铁柱说,“偶数组,叠加94.6赫兹。”
赵铁柱转身,面对队伍,双手抬起,像指挥家一样缓缓下压。
第一组人开始敲击。
节奏缓慢,但精准。
第二组加入,频率翻倍,两股声波在水中叠加,形成定向波束,直指Y型交汇口。
海面泛起细密涟漪,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三分钟后,第一艘快艇突然偏航。
驾驶员猛拉方向盘,仪表盘却显示一切正常。他看向同伴,对方也一脸茫然。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全部出现航向偏差。
“不是机械故障。”陈骁看着监控画面,“是共振干扰了他们的陀螺仪。”
赵铁柱咧嘴笑了。他拿起扳手,再次敲击船体,发出一段更强烈的节奏信号。
聋哑维修班全员响应,敲击强度提升。
海面涟漪变大,形成环状波动。
远处,十二艘快艇像被无形之手操控,纷纷偏离航线,朝着同一片暗礁区滑去。
“要撞了。”陈骁说。
第一艘快艇撞上礁石,船头翘起,引擎冒烟。第二艘来不及转向,直接追尾。后面几艘接连相撞,场面混乱。
岸上监控室一片惊呼。
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骁打开激光发射模块,连接共振装置输出端。他在操作屏上设定路径,让光束与声波同步扩散。
赵铁柱看了眼他。
陈骁点头。
赵铁柱举起手臂,猛然下劈。
聋哑维修班集体发力,胸腔震动,发出无词的低吼。这不是歌声,也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声波共振。
声波遇上激光导引波,在海面形成驻波结构。
刹那间,浪峰勾勒出四个巨大汉字:
陈 氏 核 武
四字横亘海面,持续十四秒,清晰可见。
岸边自动巡检摄像头完整记录下这一幕。
陈骁关掉激光仪,屏幕变黑。
船上一片安静。
赵铁柱坐在甲板边缘,喘着气,右臂旧伤隐隐作痛。他卷起袖子看了看,渗血了。
但他没管。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塞进嘴里,然后低声哼起一段渔家号子。
调子奇怪,断断续续,却是他在渤海抢修时常用的节奏口诀。
咚 哒 咚哒咚——
聋哑人们听见了,有人跟着用手拍打膝盖,打出相同节拍。
陈骁站在船头,手套沾满海盐结晶,手指轻轻摩挲着防磁箱表面。
他知道,这段视频很快就会传开。
他不怕。
他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是谁在掌控这片海。
赵铁柱哼完一段,抬头问他:“下一步?”
陈骁没回答。
他盯着岸边方向,那里有座不起眼的小楼,窗户反着光。
他记得,那下面是地下通信基站。
也是“星火计划”的中继节点之一。
他伸手进裤袋,摸到激光焊接仪的开关。
“还没完。”他说。
赵铁柱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共振装置旁,检查线路是否松动。
一名聋哑队员走过来,递上一份手绘图纸,是他刚才根据震动反馈画出的海底地形修正图。
陈骁接过图纸,看了一眼。
在Y型交汇口下方,有一处未标注的空洞区域。
直径约八米。
深度未知。
他皱眉。
这地方不该存在。
他把图纸递给赵铁柱,指着那个洞。
赵铁柱摇头,表示不清楚。
陈骁打开便携终端,接入声呐扫描程序。他输入坐标,启动探测。
十秒后,屏幕跳出三维成像。
空洞底部,有一个规则的立方体结构。
表面有散热孔。
像是设备舱。
陈骁放大图像。
在舱体侧面,刻着一行小字。
他调整焦距。
看清了。
那是三菱重工的内部编号。
也是山本健一的专属标记。
赵铁柱凑过来,看到编号,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住陈骁的手臂,用力捏了三下。
意思是:危险。
陈骁甩开他的手,走到船边,俯身查看水面。
风平浪静。
但他知道,水下有东西正在运行。
他回到控制台,调出共振频率记录。刚才的声波攻击虽然成功驱逐了快艇,但也可能惊动了这个隐藏设备。
他必须确认它是不是活的。
他按下按钮,发送一段极低频脉冲。
三秒后,终端收到回波。
设备有反应。
它在监听。
陈骁冷笑。
他拿起螺丝刀,拆开共振装置外壳,露出主板。他把辣白菜汁胶囊取出来,换上另一块备用芯片。
这块芯片没有封装凝胶。
裸露的焊点上,涂着一层黑色粉末。
是赵铁柱从渤海捞上来的核潜艇涂层残渣。
具备强磁吸附性。
能骗过声呐识别。
他重新装好装置,设定新频率:52.1Hz。
这是核反应堆压力容器的谐振点。
一旦触发,足以让地下设备内部零件疲劳断裂。
他看向赵铁柱。
“准备再来一次?”
赵铁柱活动了下手腕,把扳手别进腰带。
他站到船中央,双手抬起。
聋哑维修班立刻列队,戴上防护手套。
陈骁按下启动键。
装置嗡鸣。
第一道脉冲发出。
海水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船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陈骁低头看终端。
声呐图像变了。
那个立方体结构,正在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