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的手还停在红点上。
月光又移了半厘米，投影边缘的虚线开始发亮。他收回脚，背包里的保护盒发出轻微震动，像是怀表齿轮在催促。
“时间到了。”他说。
金顺姬立刻扑到检测仪前，手指压住显示屏边缘：“相位同步率99.7%，差0.3秒窗口。”
苏婉柔站在终端旁，调出共振发生器连接状态。屏幕显示钻头主轴已接入，但频率波动值偏高。她没说话，直接拆开侧盖，拧紧三颗固定螺丝。
赵铁柱从舱外进来，手里拎着一根加长液压杆。他把杆子往地上一插，声音带着海风的粗粝：“渔家号子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陈骁拉开背包，取出嵌有怀表齿轮的共振发生器。金属外壳冰凉，接口处有一道旧焊痕，是他昨晚用激光焊接仪补的。他把它接到声波钻头尾部，听到“咔”一声锁死。
“启动预震。”他说。
苏婉柔按下按钮。
钻头前端开始微幅震动，频率极低，几乎感觉不到。但墙面上的传感器灯闪了一下。
“墙体有反应。”金顺姬盯着波形图，“第一层是钛合金复合板，厚度比预计多出两毫米。”
陈骁点头：“加压方案照旧，节奏不变。”
赵铁柱走到钻探平台，拍了拍维修班的肩膀。八个人立刻站成一排，双手搭在液压杆上。他们都是聋哑人，听不到声音，只靠身体感知震动节奏。
“准备——”赵铁柱张开嘴，没出声，但手臂抬起又落下。
八个人同时发力。
钻头缓缓推进。
墙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第一层合金板开始破裂。
林雪薇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在角落，画面断续闪烁。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卡顿：“三层……环形EMP线圈……触发距离……十五米。”
话没说完，影像就消失了。
陈骁看着钻头进度条，还剩三分之二。他转身拿起汽修扳手，拆下握柄，露出内部金属芯。这根芯是他用潜艇废料打磨的，导频性能比原厂件还好。
他把芯插进钻头尾部接缝，用螺丝刀固定。
“换传导杆。”他说。
苏婉柔立刻调整共振放大器参数，设定阶梯式增幅曲线。屏幕上出现三条波段线，依次上升，避免能量一次性释放导致系统过载。
金顺姬拿着辣白菜汁瓶，往接缝处滴了一滴。液体渗进去，冒出细小气泡。她点头：“绝缘层完好，没有漏电。”
钻头继续前进。
当它刺穿最后一层合金板时，墙面猛地一震。
警报灯亮了。
不是渔船上的，是墙内的。
核弹头倒计时启动了。
红色数字跳出来：**05:58:16**
陈骁低头看胸前的怀表。
秒针正好跳过十二。
滴答。
滴答。
和弹头数字同步。
他没动，只是把手伸进工装裤口袋，摸出螺丝刀，在保护盒上轻轻敲了一下。
“成了。”他说。
赵铁柱松开液压杆，擦了把汗。维修班的人轮流休息，新一批人接上。他们不说话，只用手势交流。
苏婉柔盯着双重倒计时，手指悬在紧急中止按钮上方。只要数值偏差超过阈值，她就会切断信号。
金顺姬趴在检测仪上，嘴里哼起平壤童谣。音调很轻，但每个节拍都踩在震动频率上。
钻头已经进入第二层墙体。
这次是混凝土夹层，里面埋着电线和光纤。陈骁不让快进，要求保持每分钟0.3厘米的速度。太快会引发共振塌陷，太慢会被远程察觉。
“压力稳定。”赵铁柱报告。
“波形正常。”金顺姬补充。
“信号未偏移。”苏婉柔确认。
陈骁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扶着操纵杆，眼睛盯着屏幕。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敌方陷阱一旦激活，整个EMP系统会瞬间放电，渔船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报废。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错过那个0.3秒的窗口。
“林院长说过，威廉喜欢玩心理战。”他说，“他布置陷阱，就是为了让人不敢靠近。”
苏婉柔抬头：“所以你要反着来？”
“不是反着来。”陈骁笑了，“是让他自己踩进去。”
他拿出一卷电线，是普通家用的那种，铜芯，外包橡胶。他在钻头尾部缠了三圈，然后接到一个小型变压器上。
“这是干嘛？”金顺姬问。
“引线。”陈骁说，“他的陷阱要电，我就给。”
赵铁柱咧嘴笑了：“让他的陷阱变成烟花引线？”
“聪明。”陈骁把电线另一端接到备用电源，“等钻头再进五厘米，我就通电。他的EMP线圈一感应到电流，就会自动充能。到时候我们只要切断输入，能量反冲，他自己炸自己。”
苏婉柔快速计算了一遍：“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在于，反冲能量可能波及钻头本身。”
“那就让钻头跑得比爆炸快。”陈骁说。
他重新设定增幅曲线，把最后阶段的能量输出拉到极限。屏幕上显示，钻头将在0.8秒内完成穿透，然后自动缩回。
“准备收线。”他说。
赵铁柱拍拍维修班的肩膀，示意他们准备好撤离。
金顺姬盯着相位模型：“窗口还有47秒。”
“等我命令。”陈骁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钻头缓慢推进。
墙体开始出现细微裂纹。
核弹头倒计时跳到**05:55:03**
怀表秒针依旧同步。
滴答。
滴答。
“40秒。”金顺姬报时。
陈骁的手放在电源开关上。
“30秒。”
苏婉柔屏住呼吸。
“20秒。”
赵铁柱握紧液压杆。
“10秒。”
陈骁深吸一口气。
“5。”
“4。”
“3。”
“2。”
“1——”
他按下开关。
电流通过电线，传入钻头。
墙内EMP线圈开始充能。
屏幕上显示能量值急速上升。
“切断！”陈骁大喊。
苏婉柔立刻关闭电源。
反冲开始。
EMP系统过载。
钻头以0.8秒速度完成穿透并缩回。
轰——
墙体内部传来闷响。
警报灯熄灭。
核弹头倒计时停在**05:54:58**
没炸。
但钻头成功建立了通道。
陈骁低头看怀表。
秒针还在走。
和弹头数字一样。
他笑了。
“第一步，成了。”
苏婉柔调出内部传感器数据：“通道畅通，未触发二级防御。”
金顺姬检查波形图：“结构稳定，可以继续推进。”
赵铁柱松了口气：“渔家号子管用。”
陈骁走到主控台前，重新连接共振发生器。这一次，他要把信号源送进去，开始反向注入干扰程序。
他打开背包，确认保护盒固定无误。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
“所有人注意。”
“接下来，我们不钻墙了。”
“我们钻心。”
他按下启动键。
钻头再次前进。
这一次，速度更快。
墙体裂开一道细缝。
月光从屋顶棱镜照下来，穿过缝隙，在地面投出一条笔直的光带。
光带正对着核弹头位置。
陈骁看着那条光。
伸手按了下去。
手掌贴在红点上。
双重倒计时仍在跳动。
滴答。
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