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站在船头,手指还贴在骨传导耳机上。
信号没断。
渔船的声波炮还在运行,甲板下的齿轮组持续输出频率,海水表面泛着细密的波纹。远处的无人机已经飞远,航线笔直指向内陆。他知道,苏婉柔那边已经开始动作。
实验室里,苏婉柔盯着屏幕,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她刚接收到从渔船传来的完整声波数据流,波形图在屏幕上不断滚动。她放大其中一段,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波动——每24小时出现一次,时间固定在0:13,持续三秒,像是某种测试信号。
她调出二十年前东京电力系统的维护日志,用关键词“广告屏固件升级”进行检索。结果跳出来一家名为“星辉传媒”的公司,控股方是威廉·布莱克名下的基金会。她继续深挖,找到了那次升级的具体参数记录。
“不是随机干扰。”她低声说,“是编码。”
她把那段三秒的信号导入分析模型,剥离背景噪声,最终提取出一段低语音频。播放键按下后,威廉的声音清晰响起:“让红点消失。”
苏婉柔立刻拨通加密频道。
“陈骁,我抓到了他们的通信协议。”
“说。”
“他们用城市电子屏做中继站,每晚0:13发一次指令。频率和1993年事故当天反应堆警报一模一样。”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办法反向注入吗?”
“有,但需要一个能稳定输出这个频率的装置。普通设备撑不过两秒就会烧毁。”
“我知道用什么。”
陈骁低头,从工装裤内袋掏出一枚铜质怀表。表壳锈迹斑斑,玻璃裂了一道缝。他用螺丝刀轻轻旋开背壳,露出里面的齿轮组。零件早已停转,积满灰尘。
他没说话,只是把怀表放在甲板上,拿出微型激光焊接仪,开始拆卸齿轮。一颗一颗取下,编号,清理氧化层。他的动作很慢,但没有停顿。
赵铁柱走过来看了一眼,没问,转身去检查声波炮的连接线。
陈骁将第一颗齿轮接入接收模块。示波器跳动了一下,波形出现微弱同步。他换第二颗,第三颗……每一次咬合,屏幕上的曲线就更接近目标频率一点。
第十三次调整时,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叮”。
整个装置自行启动,频率锁定。
“成了。”他说。
苏婉柔在实验室同步接收到信号,立即开始编写反向注入程序。她发现敌方每次发送指令前,都会先发出三秒测试音,用来检测设备是否在线。防火墙只在这三秒内开放通道。
“我们就在这三秒里塞内容。”她说。
“用什么载体?”
“气球。”
陈骁起身走进船舱,翻出一个红色橡胶气球,是上次庆功宴剩下的。他把解码器绑在下方,加装微型发射天线,设定自动响应程序。凌晨0:13,一旦检测到测试音,立刻上传存储的全息影像。
他拎着气球走到甲板边缘,抬头看夜空。风不大,云层稀薄。
“准备好了。”他说。
“等时间。”苏婉柔回。
两人没再说话。
陈骁把气球松手。它缓缓上升,红色渐渐融入黑暗,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0:13整。
东京市中心,涩谷十字路口的巨型广告屏突然黑屏。
下一秒,画面亮起。
是1993年的核电站控制室监控录像。陈父站在操作台前,突然警报响起。他伸手去拉应急阀,却被一道黑影推开。镜头晃动,最后定格在他倒地的画面。
旁白响起,是林雪薇二十年前的录音:“这不是事故,是谋杀。”
银座、新宿、六本木……所有联网的电子屏同时切换,播放同一段影像。街道上行人停下脚步,抬头观看。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消息瞬间炸开。
苏婉柔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提示:数据已同步至全球三百七十二座核电站公共系统。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是第一次,她脸上露出笑容。
陈骁站在船头,耳机里传来林雪薇的声音。
“国际原子能机构正在路上。”
通话结束。
他知道,这意味着证据已经被第三方捕获,传播进入不可逆阶段。
他按下遥控器最后一个按钮。
高空中的解码器切换为广播模式,将全部数据以开放频段向全球发送。三分钟后,德国一名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在家里的老式电视机上看到了事故影像,背景音是《我的祖国》的前奏,由怀表齿轮震动自动生成。
巴西、南非、加拿大……多地网友陆续上传视频。
信息像水一样漫开。
赵铁柱走过来,递给他一副新的蓝帆布手套。
陈骁接过,戴上,把汽修扳手插回腰间。
他抬头看天。
那只红色气球已经看不见了。
但它带出去的东西,再也收不回来了。
苏婉柔坐在实验室,双手仍放在键盘上。屏幕显示“数据全网同步完成”。她没有动,也没有关机。系统仍在运行,随时可以响应下一步指令。
陈骁低头看了眼声波炮接口。
扳手插得结实。
齿轮咬合紧密。
频率输出稳定。
他抬起脚,用力踩了踩甲板。
咚。
整艘船回应了一声闷响。
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