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段勇躺在金砖堆上，姿势像个被晒化的咸鱼。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打了一串斑驳光影，像极了系统刚加载失败时弹出的乱码。他耳朵动了动，不是因为听力好，而是昨天掏完耳屎忘了擦干净，现在有只蚂蚁正顺着耳道往里爬。

远处传来喇叭声，破音得像是杀猪前最后一声哀嚎。那声音一响，全村鸡鸭都停了叫，连村口那只总在发情期嚎叫的花猫也闭上了嘴。黑狗阿黄猛地竖起尾巴，冲着村口方向“汪汪汪——嗷——”连叫三短一长。这是他们定好的暗号：有外敌入侵，且来者不善。

但他没起身。

反而慢悠悠地抓起手边切好的西瓜，一口咬下去，汁水“滋”地一声喷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肚皮上还滑了一道彩虹。红瓤黑籽，甜得能齁死蜜蜂。他眯着眼，满足地哼了一声：“这瓜，是系统的奖品，必须吃完才能刷新任务。”

“急啥，让系统先跑会儿。”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都没擦，西瓜籽粘在嘴角，活像脸上长了颗青春痘。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那个熟悉的破音喇叭，调子歪得能把五线谱气哭，唱的是《好日子》，但听感更接近《好丧命》：“叮咚——检测到交通封锁，激活‘穿山隧道’技能！是否启用？倒计时：5、4……”

罗段勇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换个BGM？天天《好日子》，我都快过成‘好难日’了。”

“滴！用户反馈已记录，建议采纳中……正在更新背景音乐库……”

还没等他说“取消倒计时”，系统已经自作主张启动了。

他只好懒洋洋地撑起身子，裤腿蹭了满是泥点，手里拎着半截西瓜皮，像拎着一块限量版玉佩。走到村口时，场面已经热闹得像赶集——只不过卖的不是菜，是情绪。

马宝国站在一堆新挖出来的土包上，脚底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手里举着个锈迹斑斑的大喇叭，脖子上的青筋跳得比广场舞大妈的心率还高：“山沟村搞歪门邪道致富，迟早遭报应！今天谁也不准进出！这是勤劳人民的底线！”

三辆货车堵在路口，司机们一个个焦头烂额。有个戴墨镜的哥猛拍方向盘，差点把喇叭按出火星子：“我拉的是活鱼！再堵半小时它们就要集体升天跳龙门了！”另一辆车里传来小孩哭声：“爸爸我要尿尿！”司机回：“忍着！你尿车上咱就得赔钱修地板！”

拖拉机横在路上，后面路面直接被挖断，堆着石头树枝，横幅挂在歪脖子树杈上，字是用红漆刷的，风吹得哗啦响：“抵制懒人邪风，守护勤劳本心”。

李二伯拄着拐杖想往前走，赵铁柱一把拽住他袖子，低声说：“别去，这是冲着罗哥来的。昨儿系统抽奖抽中‘躺平致富’称号，全平台推送了，隔壁村都知道咱们村出了个靠睡觉改变地貌的男人。”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村里。

只见罗段勇踱步而来，步伐稳健，神情淡定，仿佛不是来解决交通危机，而是来验收自家后院种的韭菜长了几厘米。

他走到路口，扫了眼横幅，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座祖宗传下来的山——高三百米，陡坡七十度，地质结构以坚硬花岗岩为主，俗称“连挖掘机来了都要磕三个头”。

“这山……也该通个风了。”他喃喃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该开窗透气了”。

马宝国冷笑一声，把喇叭往嘴边一凑，唾沫星子直接喷出两米远：“你再能耐，还能把山劈开？啊？你说你是不是靠妖术骗人？国家有没有给你发施工许可证？环保局批了吗？安全生产监督站看过没有？”

罗段勇没理他，站定位置，对着山体轻声道：“开洞。”

“滴！技能启动！请宿主保持摆烂姿态，避免主动施工！温馨提示：当前能量值充足，可支持直径三米、长度十米的穿山作业，请勿自行抡镐挥铲，以免触发‘人类劳动惩罚机制’扣分。”

地面轻轻一震。

所有人脚下一晃，往后退了半步，连马宝国都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土堆上滚下来。黑狗阿黄迅速蹲坐，尾巴护住菊花，一副“我知道要地震但我装不知道”的专业表情。

紧接着，岩石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泥土自动向两边翻涌，像是有看不见的巨型蚯蚓在地下狂奔。裂缝慢慢扩大，石块沉降，形成拱形通道。三米宽，十米长，笔直穿山而过，尽头就是外面的公路，连坡度都自动优化成了无障碍通道。

隧道内壁光滑如镜，没碎石，没粉尘，连施工队最爱留下的烟头和矿泉水瓶都没有。

“我……我没看错吧？”一个司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长途驾驶出现了幻觉。

“刚才那一下……是地震吗？”另一个接话，“可我家狗没叫啊。”

“不是地震。”第三个司机掏出手机查地震台网，“震级为0.3，相当于有人放了个闷屁。”

三小时不到，路通了。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积分+3000！奖励‘地质导航’buff，可探测地下矿脉、水源、空洞，持续时间72小时。”

眼前突然浮现一张半透明地图，山体剖面清晰可见。隧道下方三十米处，有一条银灰色带状物，正缓缓闪烁，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疑似稀有金属矿脉，成分分析中……初步判断为镓锗共生层，市场估值约800万/吨】。

罗段勇眨眨眼，默默把这条信息截图保存，心想：“等哪天系统欠费停机，我就靠这个换泡面吃。”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随手圈了个点，大声说：“下周这里会塌方，建议绕行。”

马宝国一听就炸了，脸涨成猪肝色：“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我要举报你传播虚假地质预警！”

他转身吼自己村的人：“搬石头！堵住洞口！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得逞！”

几个村民刚抬起步，就被身后人拉住。

“支书，万一真塌了呢？咱可不想被埋成土特产。”

“就是，人家隧道都开了，咱们费劲堵啥？再说这墙多平，咱拿锄头刨三天都整不出这效果。”

“你看那弧度，简直符合黄金分割比！”

马宝国气得原地转圈，指着罗段勇：“你等着！这事没完！我要写信给上级部门反映情况！一个躺平青年凭空造隧道，这不是鼓励年轻人不奋斗吗！”

罗段勇摆摆手，边走边啃剩下的西瓜：“收啥费，路是系统开的，又不是我挖的。以后谁要封路，记得多带点西瓜，我吃着才有劲触发技能——最好是无籽的，省得吐。”

黑狗阿黄叼来一把扫帚，开始清理隧道口的落叶，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年环卫工。它扫两下抬头看看摄像头方向，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说：“本狗今日上岗，工资结比特币。”

有人看见了，默默回家拿了铁锹。

“咱也干点啥吧。”

“对，反正路通了，顺手清一下。”

不到半小时，入口干净得能照镜子。还有人自发挂上灯笼，贴了副对联：上联“一念通山河”，下联“万事靠系统”，横批“科技改变农村”。

第一辆货车倒车进隧道，司机摇下车窗，冲罗段勇按喇叭。后面的车跟着按，一串声响彻山谷，惊飞一群麻雀，连山对面养老院的老人都探出头来问：“今天庙会提前了？”

隧道成了。

马宝国一个人站在洞口，手里的喇叭垂着，电池早就耗尽，灯都不亮了。他望着那光滑如削的隧道内壁，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也被凿了个洞。

他身后几个村民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咱后山那坡地，能不能也这么开个洞？通到镇上去卖菜多方便。”

“人家有系统，咱没有。”

“可……咱也可以试试挖啊，照着他那样修个拱形？听说抖音网红都是这么起步的。”

“要不……咱也搞个懒人项目？申请乡村振兴补贴？”

这话一出，没人笑。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隧道拍照。

有人录视频，标题打出来：“山沟村神操作，三小时打通山路！”上传逗音平台两小时，播放量破百万，点赞二十万，转发评论加起来快赶上全村人口总数。

评论区炸锅：

“这特效太假了吧？CG都不敢这么糊弄人！”

“假？我表哥就在现场，亲眼看着土自己分开的！他还录了视频，结果手机当场死机，说是信号干扰太强！”

“建议国家派人来查，这技术要是能推广，修高铁都省事，还不用拆迁！”

“狗哥又出现了！守在洞口扫地，它是不是管理员？求狗哥收徒！”

“楼上+1，我也想拜狗为师，听说它每天领系统补助粮一斤半。”

黑狗耳朵一抖，回头看了眼屏幕方向，继续扫，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复私信。

罗段勇走到老槐树下，靠在树干上刷手机。树影婆娑，蝉鸣阵阵，系统界面静静悬浮在视野右上角，像个永不下班的客服。

“地质导航”界面开着，地图上的银灰条带还在闪。

他点开标记功能，输入一行字：“疑似稀有矿脉，深度三十米，宽度约八米。”

然后顺手转发到县农业群，备注：【路过看到，你们看看要不要查】。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王大锤突然跳出来：【老罗你别吓我，这图哪来的？】

罗段勇回了个表情包：一只躺平的猫，配字“别问，问就是睡觉睡出来的”。

王大锤秒懂，立刻打电话给国土局：“赶紧派专家！带上钻探设备！山沟村可能藏着国家级战略资源！顺便……带两箱矿泉水，那边信号不好，打电话费劲。”

半小时后，无人机飞过山沟村上空，盘旋三圈，镜头精准对准隧道内部拍摄全景，掉头往县城方向飞。

马宝国还在洞口站着。

一辆面包车从隧道里驶出，司机摇窗喊：“谢了啊兄弟！下次给你们送酒！顺便介绍我表妹来相亲！她说就喜欢能凭空变路的男人！”

车走远了，马宝国才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一半在隧道阴影里了。

他猛地抬头。

阳光照在隧道口，像一道切口，把山分成了两半。

也把他脚下的土地，一分两半。

一边是过去——肩挑背扛，锄头开荒，汗水浸透每一寸泥土。

一边是现在——系统响应，山体自动分离，连风都走得更顺畅。

他张了张嘴，想骂，却发不出声。

远处，罗段勇咬下最后一口西瓜，把西瓜皮精准扔进垃圾桶。

黑狗阿黄停下扫帚，抬头望天。

系统提示悄然响起：

“主线任务【让全村相信科学】进度：3%。”

“支线任务【治愈马宝国的精神内耗】尚未解锁。”

“温馨提示：明日将开放新技能‘空中菜园’，需完成‘连续躺满八小时’挑战方可激活。”

罗段勇打了个哈欠，心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毕竟，真正的高手，都是躺着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