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紫晶血泪(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1字 发布时间:2026-09-01


  “阴脉母虫……”沈青梧不知何时也滑了下来,声音虚弱却清晰,“它在守匣。匣子里,是开启‘九幽秘境’的钥匙。”

  “秘境?”我皱眉,“那种地方不是早就封了吗?”

  “封不住的。”她苦笑,“只要人心有恶念,秘境就会自己长出来。”

  话音未落,母虫突然暴起,直扑苏婉面门!

  我挥刀格挡,玄鳞刃却像砍进泥沼,阻力极大。那虫子竟顺着刀刃往上爬,眨眼就到了我手背。皮肤一阵灼痛,仿佛被毒蚁咬了一口。

  “别动!”苏婉扑过来,一口咬住我手背。

  “你——”我愣住。

  她松口,吐出一团黑血,脸颊微红:“唾液里有解毒酶……小时候被蛇咬多了,练出来的。”

  朱小福看得目瞪口呆:“苏姑娘,你这医术……挺野啊。”

  “少废话!”阿蛮搭箭拉弓,箭尖燃起一道符火,“让开!”

  箭矢破空,符火如流星划过幽蓝洞壁,直钉母虫脊背。那虫子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胶状身躯猛地一缩,竟将火焰裹入体内,火光在它半透明的躯壳里明灭不定,如同被吞噬的星辰。

  “糟了!”苏婉脸色骤变,“它在吞火炼体!快退!”

  话音未落,母虫周身骤然膨胀,黑气翻涌,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眉目依稀是个女子,眼角垂泪,唇角却诡异地扬起。那不是幻象,而是无数童女魂魄被碾碎后凝成的怨相。

  我心头一紧,玄鳞刃嗡鸣震颤,似有所感。沈青梧忽然低声道:“别硬拼……它怕‘净心咒’。”

  “你会?”阿蛮一边拉弓戒备,一边侧头问。

  沈青梧摇头,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你体内有‘守灯人’的血脉,咒语自会随血而醒。只需静心,忆起幼时母亲哄你入睡的那支谣曲。”

  我一怔。那是早已模糊的记忆——柴门小院,油灯昏黄,母亲轻拍我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歌词早已忘却,唯余一种温软的韵律,藏在骨血深处。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跳。洞中喧嚣仿佛远去,只余滴水声、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缓慢搏动的节奏。

  喉间微动,一句不成调的音节悄然溢出。

  刹那间,玄鳞刃泛起淡淡金芒,刃面映出我瞳孔深处一点微光,如灯芯初燃。

  母虫浑身一颤,人脸扭曲,发出凄厉哀嚎。它试图钻入干尸怀中的铜匣,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那铜匣竟自行震动,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刻满古篆的青铜表面。

  “它要逃!”朱小福指着地面——胶状物正迅速回缩,往晶洞深处的裂缝钻去。

  “追不得。”沈青梧拦住欲动的阿蛮,“阴脉母虫已受创,短期内不会再现。眼下要紧的是这铜匣。”

  我缓缓走近干尸。那具尸身衣袍虽朽,却仍可见昔日华贵纹样,腰间佩玉断裂,刻着一个模糊的“周”字。

  “是前朝祭司。”沈青梧声音低沉,“百年前,大周设九幽祭坛,以童女为引,欲开秘境取长生药。结果秘境反噬,祭坛崩毁,祭司尽数化为枯骨。这人……大概是最后一位守钥者。”

  苏婉蹲下,仔细检查干尸双手:“他死前用血画了封印阵,但已被母虫侵蚀大半。若非我们及时打断,铜匣怕是要落入虫腹。”

  我伸手欲取铜匣,却被沈青梧按住手腕。

  “等等。”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于匣上,“此物沾过太多血,直接触碰,易引心魔。”

  我点头,隔着素帕将铜匣捧起。入手冰凉,却隐隐有心跳般的搏动感,仿佛匣中之物仍在呼吸。

  阿蛮凑过来,眯眼打量:“这钥匙……长得跟块烂铁似的。”

  “秘境之钥,从来不在形。”沈青梧望向洞顶裂缝透下的微光,“而在人心所向。”

  朱小福搓着手,一脸纠结:“那……咱们现在咋办?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往下?”

  没人立刻回答。洞中一时静默,唯有铜匣在素帕下微微震颤,像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心。

  我低头看着手中之物,忽然想起母亲那支谣曲的最后一句——

  “灯灭人不散,魂归自有岸。”

  或许,这趟旅程,从来就不是为了斩妖除魔。

  而是为了送那些无家可归的魂,回家。

  “先出去。”我收起铜匣,语气平静,“天快亮了。孩子们还在等我们带消息回去。”

  阿蛮吹了声口哨:“难得听你说句人话。”

  朱小福抹了把脸,嘟囔:“我鞋还黏着呢……”

  苏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从药囊里掏出一小瓶清液,洒在他鞋底。胶状物嗤嗤消融,终于松脱。

  我们互相搀扶,沿着塌陷边缘攀回上层矿道。晨光尚未照进地底,但远处隐约传来鸡鸣——那是山下村庄的黎明。

  我们刚踏出矿洞口,天边刚泛鱼肚白,山风一吹,朱小福打了个喷嚏,差点把头上的破道冠甩飞。

  “哎哟我的老天爷!”他手忙脚乱地按住帽子,一边哆嗦一边抱怨,“这阴脉虫的怨气比我家后院腌了三年的臭豆腐还冲,我回去非得烧三柱香洗洗晦气!”

  阿蛮翻身上马,顺手把缰绳甩给他:“你那香是去年庙会抢来的吧?都发霉了还烧?”

  “嘿!这可是开过光的!”朱小福不服气地嚷嚷,结果一扭头看见苏婉正蹲在溪边洗手,水面上倒映出她束发的布带松了,几缕青丝垂下来,衬得脸蛋更小。他立马噤声,偷偷咽了口唾沫,装模作样地念起《清心咒》来——可惜调子跑得连山里的野狗都皱眉。

  我没理他们,把铜匣贴身藏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守灯人血脉还在隐隐发热,像有盏灯在骨髓里轻轻晃。我知道,母虫没死透。它只是退了,藏进更深的黑暗里,等着下一次哭声。

  “厉大哥,”苏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那些孩子的魂,真能回家吗?”

  我顿了顿,没看她,只盯着远处村口那座歪歪扭扭的木桥。桥板朽得厉害,走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算回不去家,也不算孤魂。”

  她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我们沿着小路往村中走,木桥就在眼前。桥头立着块残碑,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永宁”二字。可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桥面湿漉漉的,却不是露水,而是暗红色的水渍,一路延伸到对岸。

  “血?”阿蛮眯起眼,手已搭上弓弦。

  “不,”苏婉蹲下,指尖沾了点闻了闻,眉头紧锁,“是朱砂混了糯米汁……有人在这儿布过镇魂阵,但被强行破了。”

  朱小福脸色刷白:“破阵的人……怕不是活人。”

  话音未落,桥中央的木板“咔”地裂开一道缝。一股阴风卷起,桥下水面突然浮起一张人脸——惨白、浮肿,眼睛空洞,嘴唇一张一合,却没声音。

  “附身灵。”我低声道,“别看它眼睛。”

  可朱小福已经对上了。他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书……书在我这儿……你们别找……祭司大人饶命……”

  “糟了!”苏婉一把拽住他后领往后拖,“他被灵体占了识海!”

  阿蛮箭已上弦,却不敢射——怕伤了朱小福。我抽出短刀,咬破指尖,在刀刃上画了一道守灯符。刀尖燃起幽蓝火焰,我大步踏上木桥。

  那浮尸缓缓从水中站起,水珠顺着它破烂的衣袍滴落,每滴都砸出一圈黑气。它张开嘴,终于发出声音,却是两个重叠的嗓音——一个是孩童的哭腔,一个是苍老沙哑的男声:“铜匣……不该由你拿……那是开启九幽的引路信……交出来……”

  我冷笑:“祭司?还是偷书贼?”

  它身形一顿。

  就这一瞬,我刀锋劈下!蓝焰斩断黑气,浮尸尖叫一声缩回水中。朱小福“哎哟”一声瘫倒在地,满头冷汗,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本湿透的册子。

  “这……这不是我的啊!”他抖着手翻开,“我刚才……好像梦见个老头,塞给我这本《阴枢纪要》……说……说皇宫藏经阁失窃的那本,就是它!”

  苏婉接过一看,瞳孔骤缩:“这是前朝钦天监禁书!记载了九幽秘境与守灯人血脉的关联……怎么会在这儿?”

  我盯着桥下翻涌的黑水,心里明白——有人在布局。蚀灵母、阴脉虫、铜匣、失窃古籍……全是一环扣一环。而我们,不过是被推上棋盘的卒子。

  “先回村。”我扶起朱小福,“把书收好。这事没完。”

  阿蛮啐了一口:“下次见那老鬼,我一箭穿他天灵盖!”

  朱小福虚弱地举手:“那个……能不能先借我件干衣服?我裤子……好像尿了。”

  回村的路上,天光渐亮,雾气却未散尽,反倒裹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黏在衣襟上甩不掉。朱小福裹着阿蛮扔给他的旧披风,缩在马背上直打哆嗦,嘴上还不忘嘟囔:“我这可不是吓的,是阴气入体!得喝姜汤、贴符、再泡个艾草浴……”

  “你泡完澡记得把符纸捞出来,别堵了我家灶眼。”阿蛮头也不回地呛他。

  苏婉走在最前头,脚步轻缓,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那本《阴枢纪要》。书页虽湿,却无一字洇开,墨色如新,仿佛刚从某人案头取下。她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开口。

  我落在最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守灯人的血脉还在微微发烫,但不再躁动——像是被什么安抚住了。这反而更让我警惕。母虫退去得太干脆,浮尸现身也太刻意。它不是来夺铜匣的,是来送书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早起的村民正蹲着熬粥,见我们回来,纷纷起身行礼。其中有个瘸腿老汉,是我昨日托他照看伤童的,此刻颤巍巍捧来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厉大人,孩子醒了,一直喊‘姐姐’,可村里没人认得他。”

  我接过碗,指尖触到粗陶的温热,心头却沉了沉。“带我去看看。”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在草席上,脸色青白,额角还残留着阴脉虫咬过的黑痕。他听见脚步声,猛地睁眼,看见苏婉时,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要坐起来:“姐姐……你头发上有光……”

  苏婉一怔,随即蹲下身,柔声道:“你记得我?”

  “梦里……你站在火里,手里拿着一盏灯。”孩子声音微弱,却清晰,“灯芯是红色的,像血,可不烫人。”

  我与苏婉对视一眼——那是守灯人觉醒时的异象。可这孩子分明只是个普通村童,怎会梦见此景?

  朱小福探头进来,小声嘀咕:“莫非他也是守灯血脉?”

  “不可能。”我摇头,“守灯一脉单传,断不得旁支。”

  孩子忽然抓住苏婉的手腕,眼神急切:“姐姐,别去京城……那里没有皇帝,只有影子……影子在吃人……”

  话音未落,他喉头一哽,双眼翻白,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苏婉急忙掐他人中,阿蛮冲出去找郎中,我则迅速抽出符纸贴在他心口——符纸瞬间焦黑卷边,竟燃出一缕青烟。

  片刻后,孩子平静下来,呼吸微弱却平稳。只是再问什么,他都不答,只盯着屋顶的茅草发呆,仿佛刚才那番话,是从另一个魂魄嘴里吐出来的。

  午后,雨终于落了下来。

  细密的雨丝斜织在村巷间,屋檐滴水成线。我们四人围坐在村祠堂的偏屋里,门窗紧闭,油灯昏黄。朱小福换上了干衣裳,正用火烤那本《阴枢纪要》,一边烤一边念叨:“这书邪门得很,火都烧不着边儿,倒像是吸火的。”

  苏婉坐在窗边,手里缝着一块布帕——是昨夜从矿洞带出来的,上面沾了阴脉虫的残液,她想试试能否从中提取出母虫的气息。针尖偶尔停顿,她目光飘向窗外雨幕,似在思索什么。

  阿蛮靠在门框上磨箭镞,动作慢而稳。他向来话少,但今日格外沉默。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若连孩童都能窥见京城异象,那大周的龙椅之下,恐怕早已空了。

  我摊开铜匣,轻轻打开。匣内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极细的金线缠绕内壁,隐隐泛着暖光——那是守灯人先祖封印九幽裂隙时留下的“引魂丝”。如今它微微震颤,指向东南。

  东南,正是皇城方向。

  “有人在等我们去。”我低声道。

  “那咱们就去。”阿蛮头也不抬,“正好,我箭囊里还缺一根射龙的箭。”

  朱小福打了个嗝:“你们能不能等我先把裤子彻底烘干?这潮气渗进骨头缝里,回头我打坐都冒水汽!”

  苏婉忽然放下针线,轻声说:“其实……我不怕去京城。”

  我们都看向她。

  她垂眸,手指抚过布帕上那点黑渍,声音很轻,却坚定:“我怕的是,去了之后,发现我们守护的,从来都不是人。”

  雨声淅沥,屋内一时寂静。

  雨声淅沥,屋内一时寂静。

  我盯着苏婉低垂的睫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这丫头平日里话不多,可每次开口,总能戳中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别想太多。”我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刀鞘,“人也好,鬼也罢,只要挡在我们前面,一刀劈开就是。”

  阿蛮嗤笑一声:“说得轻巧,你那把破刀上回砍个水鬼都崩了个口子,还劈开?怕不是劈到自己脚趾头。”

  “那是刀刃钝了,不是我手钝。”我瞪她一眼。

  朱小福赶紧插嘴:“哎哎,别吵别吵!我刚算了一卦——东南方有贵人相助,但贵人……好像有点臭。”他皱着鼻子嗅了嗅,“是不是桥底下那具浮尸没洗干净?”

  “你闭嘴吧!”阿蛮抄起一块干柴就扔过去,“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绑在箭上射进京城!”

  朱小福缩脖子躲到我身后,嘴里还嘟囔:“我这是为大伙儿好……你们不信,等会儿就知道了。”

  我懒得理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雨势小了些,木桥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桥面湿滑,青苔斑驳,像条伏在水上的老蛇。

  “走吧。”我说,“趁天没黑透,先过桥。”

  四人踏出草屋,踩着泥泞往桥上走。朱小福一边走一边念叨:“桥神保佑,桥神保佑……我昨夜梦到桥神是个穿红肚兜的老头,手里还拎着一串糖葫芦……”

  “那是你饿的。”苏婉忍不住笑出声。

  刚踏上桥中央,脚下木板忽然“咔”地一响。

  我猛地停步,右手按上刀柄。

  “怎么了?”阿蛮低声问。

  我没答,只盯着前方——桥面明明空无一人,可空气却像水波一样微微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对面缓缓走来。

  “幻象。”苏婉轻声道,“有人在桥上布了障眼法。”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差点撕成两半:“我、我试试破障符……”

  符纸刚贴出去,还没燃起火苗,整座桥突然剧烈一震!

  水面炸开,无数苍白手臂从桥下伸出,抓向我们的脚踝!

  “小心!”阿蛮反手抽出长弓,搭箭即射,一箭贯穿三只手臂,黑血飞溅。

  我拔刀横扫,刀光如电,斩断数臂。但那些断臂落地后竟还在蠕动,像活蛇般朝我们爬来。

  “是引魂丝在操控!”苏婉急喊,“它们不是尸体,是傀儡!”

  朱小福终于稳住手,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个“破”字,用力一甩:“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符纸爆燃,金光炸开,幻象瞬间消散。

  桥面恢复平静,只有几缕黑烟袅袅升起。

  “呼……”朱小福瘫坐在地,“我刚才差点尿裤子,还好忍住了。”

  阿蛮翻白眼:“你裤子本来就是湿的,谁看得出来?”

  我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在桥板上的黑灰。指尖一捻,竟有细微银丝缠绕其中。

  “引魂丝。”我沉声道,“和铜匣里的一样。有人用它操控尸体,在桥上设伏,目的不是杀我们,是拖延时间。”

  “拖延去京城的时间?”苏婉问。

  我点头:“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所以一路设卡。越靠近皇城,陷阱越多。”

  正说着,桥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小童蹦蹦跳跳走来,约莫七八岁,手里摇着铜铃,脸上笑嘻嘻的,眼睛却漆黑如墨,不见瞳仁。

  “几位大人,”小童声音甜糯,“我家主人请你们喝茶。”

  “你家主人是谁?”阿蛮拉满弓弦,箭尖直指小童眉心。

  小童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轻轻一抛。

  玉牌悬浮半空,泛着幽蓝光晕,上面刻着两个古篆:玄枢。

  我和苏婉同时变了脸色。

  “玄枢司……”我喃喃道,“前朝钦天监秘设的降魔衙门,早就覆灭了。”

  “没灭干净哦。”小童歪头一笑,“我家主人说,厉锋大人若肯交出铜匣,便赠你一件认主法器——‘斩龙刃’。”

  我冷笑:“拿妖物的刀,斩自己的命?”

  小童笑容不变:“那……苏姑娘呢?你爹当年可是玄枢司的医正,他留下的《阴枢纪要》下半卷,就在主人手里。”

  苏婉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刀尖直指小童:“滚。”

  小童叹了口气,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雨里:“你们护不住她的。她体内……已有‘种’了。”

  雨丝又密了些,打在桥面上,溅起细碎水花。小童消失的地方,只余下一缕青烟,混着湿气缓缓散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我握刀的手没松,目光扫过三人。阿蛮弓弦仍绷得笔直,朱小福瘫坐在地,脸色发白,连苏婉也低着头,肩头微微颤抖。

  “别信他。”我声音压得很低,“玄枢司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先帝连根拔起,若还有余孽,也不会在这荒村野桥上设茶邀客。”

  苏婉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却强忍着没落下来:“他说……我爹的《阴枢纪要》下半卷……”

  “你爹当年是被陷害的。”我打断她,“玄枢司内部早有妖物渗透,你爹察觉后欲揭发,反被诬为通妖。那本《阴枢纪要》上半卷是你娘临终前交给我的,我一直没敢给你——怕你看了伤心,也怕你被人盯上。”

  她咬住下唇,轻轻点头,眼底却多了几分决意。

  阿蛮收了弓,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那‘种’是什么意思?”

  我沉默片刻,才道:“引魂丝能操控死尸,也能种入活人体内,潜伏数月乃至数年,待时机成熟,便夺舍换主。若真如那小童所言……”我顿了顿,看向苏婉,“你最近可有梦魇、夜汗、或莫名心悸?”

  苏婉迟疑了一下,轻声道:“自打离开青梧山,夜里总梦见一条黑河,河上有座断桥,桥上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朱小福忽然插嘴:“红衣女人?是不是头发很长,走路脚不沾地?”

  苏婉一怔:“你怎么知道?”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我……我在卦象里见过。那是‘阴母’,传说中引魂丝的源头之一。若真被种下阴母之种,三年之内必成傀儡,神志全无,只听命于施术者。”

  空气一时凝滞。

  我深吸一口气,将刀收回鞘中:“先回草屋,重新布阵。今晚不能赶路了。”

  四人折返,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回到屋内,朱小福立刻翻出包袱,掏出一堆符纸、铜钱、朱砂,手忙脚乱地在地上画起驱邪阵。阿蛮则搬来木柴堵住门窗缝隙,又在屋角撒了一圈雄黄粉。

  我拉苏婉到角落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蝉佩——那是她爹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信物。

  “你娘说,这玉蝉能镇魂安魄,若你体内真有异种,它会发热。”我把玉佩放在她掌心。

  苏婉合拢手指,闭目良久。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微颤:“它……是凉的。”

  我心头一松,却又不敢全然放下戒备:“或许尚未发作,又或许对方只是虚张声势。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走官道了。”

  “那怎么办?”阿蛮问。

  “绕道。”我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幕,“走苍梧古道,穿过鬼哭林,从西山小径入京。虽险,但人迹罕至,玄枢司未必布防。”

  朱小福一边画符一边嘟囔:“鬼哭林?那地方连野狗都不去……听说林子里埋着前朝战死的十万阴兵,夜里能听见铠甲摩擦声。”

  “那就白天走。”我语气坚定,“明日天亮就出发。今晚,轮流守夜。”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雨滴敲打茅草屋顶的声响。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雨声淅沥,火堆噼啪。我靠在墙角,手按刀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却不敢合上。

  阿蛮坐在对面,正用布条慢悠悠擦着她的弓弦,眼神时不时瞟向缩在角落的苏婉。那丫头脸色比纸还白,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玉蝉——那是她爹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是能镇“阴母之种”。

  朱小福蹲在火堆边,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哎哟!”他手一抖,符纸烧着了,慌忙甩手,结果火星子溅到裤腿上,烫出个小洞。

  “你再念错一次咒,我就把你扔进鬼哭林喂阴兵。”阿蛮冷哼。

  “我这不是紧张嘛!”朱小福委屈巴巴,“你们说,那‘阴母之种’到底长啥样?是不是跟豆芽似的?会不会半夜自己发芽?”

  没人理他。苏婉低头不语,手指摩挲着玉蝉,指尖微微发颤。

  我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开口:“苏婉。”

  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下去,声音轻得像风:“嗯?”

  “你若真被种下东西……别瞒我们。”我说,“黑骑护卫不杀无辜,但也不会养祸根。”

  她咬住下唇,半晌才道:“我知道。可我真的……没感觉异样。玉蝉也没变色。”

  朱小福插嘴:“玉蝉要是真能验傀儡,那它现在该发绿光才对!可它连个屁都不放。”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枯枝被踩断。

  我瞬间起身,刀已出鞘三寸。阿蛮也立刻搭箭上弦,弓弦绷紧如满月。

  “谁?”我低喝。

  无人应答。只有雨声。

  朱小福缩成一团:“莫、莫不是阴兵夜巡?”

  “放屁。”阿蛮啐了一口,“阴兵哪会踩断树枝?那是活人。”

  我缓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门外漆黑如墨,雨丝斜织,远处木桥在风雨中吱呀作响。

  桥上,站着一个人。

  披着蓑衣,身形瘦削,背对我们,一动不动。

  “喂!桥上那位!”阿蛮扬声喊,“再不说话,箭可不长眼!”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脸。

  或者说,脸上一片空白,五官全无,只有一张惨白的皮。

  我心头一凛——引魂丝傀儡!

  “退后!”我低吼,一把将苏婉拉到身后。

  那无面人忽然抬手,手中竟握着一根细如蛛丝的银线,线头在雨中泛着幽蓝光泽——正是引魂丝!

  “糟了!”朱小福尖叫,“他要操控尸体!”

  话音未落,屋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茅草屋顶被掀开一角,一具浑身湿透的尸体破顶而入,眼眶空洞,四肢扭曲,直扑苏婉!

  我刀光一闪,尸首分离。但那无面人已在桥上消失。

  “他在绕后!”阿蛮转身冲出屋外,弓弦连响三声,箭矢破雨而出。

  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中了!”她回头喊,“但没死透!”

  我追出门,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桥头空无一人,只有那具被射穿肩膀的傀儡倒在地上,引魂丝还在微微颤动。

  突然,苏婉在我身后惊呼:“玉蝉……裂了!”

  我回头,只见她手中玉蝉表面出现一道细纹,隐隐透出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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