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井底藏钥(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7字 发布时间:2026-09-05


  他忽然抬手,指向朱小福:“小道士,把你怀里那张‘替命符’交出来。”

  朱小福脸都绿了:“那、那是我保命的!用了我就得躺三个月!”

  “躺三个月,总比死强。”陆九渊淡淡道,“况且,你根本不是道士,对吧?”

  朱小福一僵,随即垮下脸:“……好吧,我承认,我是钦天监逃出来的杂役,只会画符不会念经。”

  “早看出来了。”阿蛮翻了个白眼,“你那符咒歪得跟蚯蚓打架似的。”

  朱小福委屈巴巴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嘟囔:“这可是我偷了监正大人的压箱底货……”

  陆九渊接过符,轻轻一抖,符纸化作金光,裹住我飘荡的魂魄。

  “去!”他低喝。

  我顿觉一股暖流涌入,魂魄被强行拽回肉身。剧痛袭来,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死死攥住石台边缘。

  “现在,”陆九渊转身面对归墟眼,“一起送它上路。”

  苏婉重新举起铜镜,阿蛮拉满弓弦,朱小福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破”字。

  而我,缓缓抽出腰间黑刃。

  “爹,”我低声说,“儿子送你回家。”

  刀光斩落。

  归墟眼应声碎裂,湖水轰然回落,漫天星光洒落湖面,像一场温柔的雪。

  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朱小福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抱怨:“下次……能不能提前说要拼命?我裤子都吓湿了……”

  阿蛮一脚踹过去:“闭嘴!活着不好吗?”

  苏婉蹲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温热,带着药草的清香。

  我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

  星落湖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湖面平静如初,星光倒映其上,碎成千万点银屑。我坐在岸边,背靠一块温润青石,胸口仍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反复撕扯过。魂魄虽已归位,却总觉得轻飘飘的,仿佛还缺了点什么。

  苏婉蹲在我身旁,正低头整理药囊。她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我的手腕,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阿蛮在不远处生了堆火,朱小福瘫在火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半睁半闭,活像条晒干的咸鱼。

  “你说……陆九渊去哪儿了?”朱小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明明看见他站在水柱里,可封印一破,人就没了。”

  阿蛮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炸开:“鬼知道。说不定是魂归天地,也可能是回他三百年前的老窝去了。”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反正不是咱们能管的事。”

  我望着湖心,那里曾是归墟眼所在,如今只剩一汪澄澈。父亲的残魂彻底消散了,连最后一丝金光也没留下。我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踏实——他终于不用再困在那道锁链里,日复一日地守着一个错误的执念。

  “厉千户。”苏婉忽然低声唤我,递来一碗热腾腾的药汤,“喝了吧,安神定魄的。你魂体受损,若不调养,三日内必有后患。”

  我接过碗,药味苦涩中带着甘香,是她惯用的方子。我一饮而尽,喉间滚烫,却意外地舒服了些。

  “接下来去哪?”阿蛮走过来,把烤好的鱼递给我一条,“总不能在这儿等妖物卷土重来吧?”

  我咬了一口鱼,肉质鲜嫩,火候刚好。抬头望向远处山峦,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缭绕,如轻纱覆岭。

  “回京。”我说。

  三人皆是一怔。

  “回京?”朱小福差点被鱼刺卡住,“那不是龙潭虎穴吗?锦衣卫现在对你……咳,不太友好吧?”

  “正因为如此,才要回去。”我放下鱼骨,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归墟眼虽毁,但魇母未死。她只是暂时退了。而朝廷……恐怕早已被她的爪牙渗透。若无人提醒,大周迟早沦为妖巢。”

  苏婉眸光微动:“你是说……宫中有内应?”

  “不止宫中。”我苦笑,“从钦天监到六部,甚至黑骑内部,都有她的影子。否则,归墟封印不会三百年无人察觉异常。陆九渊当年布阵,本意是镇妖,却被后来者篡改用途,成了饲妖的牢笼——这背后,必有推手。”

  阿蛮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所以,咱们这是要去捅马蜂窝?”

  “对。”我站起身,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但这次,不是孤身一人。”

  晨风拂过湖面,吹散最后一缕阴霾。远处村落传来鸡鸣,炊烟袅袅升起,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那些孩子们的魂魄,想必已投胎转世,再不必困于梦魇。

  朱小福慢悠悠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行吧,反正我裤子都湿过了,也不差再吓一次。”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符,歪歪扭扭画了个“吉”字,贴在自己脑门上,“保命符用完了,这张求个好运——别让我在京城里被当成细作砍了头。”

  阿蛮嗤笑一声,却顺手把他脑门上的符扯下来,重新画了一道:“你那‘吉’字写得像‘凶’,还是我来。”

  苏婉看着我们,嘴角微微扬起。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挽起袖口,露出腕间一枚青玉镯——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能避邪祟。此刻玉色温润,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身后,星落湖静如明镜,映着四道身影渐行渐远。

  星落湖的晨雾还没散尽,湿气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我走得快,靴底踩碎了岸边几片薄冰,咔嚓声惊得芦苇丛里一只水鸟扑棱棱飞起。

  “喂!厉千户,等等!”朱小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趁热吃!你这人不吃早饭,迟早被魇母附身——不是,是饿死!”

  我脚步没停,只伸手一捞,接过烧饼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还带着点甜香。嗯,不错。

  “你哪儿来的钱买烧饼?”阿蛮眯眼盯着他。

  朱小福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半截符纸:“用‘招财符’换的。老板说这符贴灶台上能旺三天生意,其实……是我昨夜画错了‘驱鼠符’,改了个字。”

  苏婉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左右张望:“别闹了,前面就是渡口,小心耳目。”

  我们四人混在早市人流里,装作赶集的乡民。可刚走近码头,我就察觉不对——湖面太静了。按理说辰时该有渔夫撒网、商船启航,可眼前只有几艘空船随波轻晃,连根桨都没动。

  “有人。”我低声道,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阿蛮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手指搭上弓弦。苏婉则悄悄从药囊里捏出一枚银针,藏在袖中。

  朱小福却突然指着湖心喊:“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星落湖中央,水面缓缓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来。接着,一团灰白雾气升腾而起,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是个女子,长发披散,衣衫褴褛,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怨灵。”我皱眉,“被人溺死后吊在树上示众,怨气不散,化为水煞。”

  “哎哟我的娘!”朱小福一屁股坐地上,手忙脚乱掏符,“这、这得用‘镇魂符’加‘净秽咒’……可我符纸都画反了!”

  果然,他掏出的符背面朝上,墨迹晕开,活像个鬼脸。

  那水煞忽然尖啸一声,直扑岸边!湖水随之掀起三尺浪,打翻了几条渔船。

  “躲开!”阿蛮箭已离弦,破风而去——却穿魂而过,毫无作用。

  “笨!阴物不怕物理攻击!”朱小福急得跺脚,“得用阳火符!”

  我一把扯下他手中那张“鬼脸符”,咬破指尖,在背面迅速补画一道赤焰纹。“借你阳气一用。”话音未落,符纸燃起金红火焰,我甩手掷出!

  火符撞上水煞,轰然爆开。那女鬼惨叫一声,身形溃散,但并未消失,反而化作数十缕黑气,钻入湖边枯柳。

  “糟了,她附木成精了!”苏婉脸色一变,“快走,等她聚形完成,咱们都得留下当养料!”

  我们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枝条抽打水面的噼啪声,越来越近。

  “我说……”朱小福边跑边喘,“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

  我猛地刹住脚——不是焦味,是烧饼味。低头一看,刚才那口烧饼还叼在嘴里,芝麻掉了一路。

  阿蛮翻个白眼:“你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吃的?”

  “这可是我今早唯一的指望!”朱小福委屈巴巴。

  就在这时,湖边一座破旧茶棚里,走出个佝偻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道:“几位小哥,歇歇脚吧?老婆子刚煮了姜茶,驱寒祛邪。”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这荒郊野岭,哪来的茶棚?

  苏婉却眼睛一亮:“婆婆,您腕上那串菩提子……是南华观的?”

  老妪一愣,随即笑了:“小姑娘好眼力。老身曾是观中洒扫道姑,如今避祸于此。”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腰间的黑骑令牌,“你们……是冲着‘星落井’来的吧?”

  我心头一震。星落井——传说中连接归墟与人间的七处古井之一,就在湖底。

  “你怎么知道?”阿蛮警惕地问。

  老妪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轻轻一摇。叮——

  湖面骤然平静,那些躁动的枯柳也停止了抽打。

  “魇母的爪牙,已潜入钦天监。”她声音沙哑,“你们若想查内鬼,先得找到井中沉尸。那具尸体……穿着三品文官服,胸口插着半截玉圭。”

  我瞳孔一缩。三品文官?玉圭?那是礼部尚书赵大人——三个月前“暴病身亡”的那位!

  “多谢前辈指点。”我抱拳。

  老妪摆摆手,转身回棚,临进门又回头一笑:“对了,小道士,你那烧饼……芝麻掉进井里了,会引来‘食梦鳅’,小心夜里做噩梦。”

  朱小福顿时脸色惨白:“啥?!那玩意儿专吃人美梦的!我昨晚梦见娶了八个老婆啊!”

  阿蛮一脚踹他屁股上:“闭嘴!再胡说把你扔湖里喂鳅!”

  我们离开茶棚后,谁也没再说话。湖面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连风都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吸走了,只余下脚下碎冰与枯叶摩擦的细响。

  老妪的话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口——赵尚书的尸身竟在星落井底?那口井我早年随师父来过一次,当时井口封着三重镇符,还缠着九道铁链,说是防“归墟之气外溢”。如今若真有人动了井封……怕不只是钦天监内鬼那么简单,恐怕整个大周的龙脉气运都要动摇。

  “千户。”苏婉忽然低声唤我,“你脸色不太好。”

  我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芝麻渣卡在喉咙里,有点涩。“没事。只是……得重新盘算计划了。”

  朱小福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湖面,嘴里还念叨:“八个老婆啊……全泡汤了……”

  阿蛮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后领:“你再提一句老婆,我就把你绑在枯柳上,让水煞给你当第九房。”

  朱小福立刻闭嘴,但眼神飘忽,显然还在心疼他的美梦。

  我们绕过码头,沿着湖西一条荒废已久的驿道往北走。这条路早年是通往南华观的香道,后来因妖患频发被官府封禁。如今杂草没膝,石板缝里爬满青苔,偶尔还能看见几具白骨半埋土中,不知是人是兽。

  “前面有个驿站废墟,”我说,“先歇脚,整理线索。”

  众人点头。走了约莫两刻钟,果然见一座坍了半边的木楼孤零零立在坡上,门匾歪斜,依稀可辨“临渊驿”三字。檐角挂着一只破铜铃,风吹不动,却无端发出细微嗡鸣。

  “这地方阴气重。”苏婉皱眉,从药囊里取出一小撮朱砂粉,撒在门槛前。

  我推门而入,屋内尘土飞扬,蛛网垂挂如帘。正堂中央摆着一张残破供桌,上面竟还供着一尊泥塑神像——面容模糊,但衣饰分明是前朝礼制,胸前挂一枚玉圭模样的饰物。

  “奇怪……”我走近细看,“这是赵尚书的神位?”

  朱小福凑过来,眯眼瞧了瞧:“不对,这神像至少有二十年了。赵大人三个月前才死,哪来的神位?”

  阿蛮站在窗边,忽然低声道:“外面有人。”

  我们立刻噤声。透过破窗缝隙望去,只见远处林间隐约有黑影晃动,动作整齐划一,不似寻常行人。

  “不是巡检司的人。”我压低嗓音,“他们走路没这么轻,也没这么……僵。”

  “傀儡?”苏婉脸色微变,“魇母能控尸,也能控活人。若真是她手下‘纸衣卫’到了,咱们得立刻转移。”

  我点头,正要下令撤离,忽听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抬头一看,屋顶横梁上竟坐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一身灰布短打,赤着双脚,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他见我们发现他,也不惊慌,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你们找星落井?”他问,声音清亮,带着点山野间的野气。

  “你是谁?”阿蛮已搭箭上弦,对准少年。

  少年耸耸肩,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我叫小七,是守井人之后。你们若真想下去,得先过我这一关。”

  “守井人?”我眉头一皱,“南华观三百年前就撤了守井人,说井脉自封,无需人力。”

  小七嗤笑一声:“自封?呵,那是骗老百姓的。井早就漏了,只是没人敢说罢了。”他跳下横梁,落地无声,像只猫,“我爷爷守了一辈子,临死前告诉我——井底不是尸体,是钥匙。赵尚书不是死了,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这话如惊雷炸在我耳边。

  “什么意思?”我追问。

  小七却不答,只从怀里掏出一块湿漉漉的布,展开后,里面裹着半截断剑——剑柄刻着钦天监的徽记,剑刃上却沾着暗绿色的苔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昨夜有人潜入井口,留下这个。”他把断剑递给我,“那人左袖绣着金线云纹——是钦天监三司主簿的服制。”

  我接过断剑,指尖触到剑身时,竟有一丝寒意直透骨髓。更诡异的是,那苔藓竟微微蠕动了一下。

  “这苔……是活的?”苏婉惊道。

  小七点头:“食梦鳅的伴生苔。它们不吃人,吃记忆。谁碰了这苔,三天内会忘掉最珍视的一段往事。”

  朱小福一听,立刻往后跳三步:“别给我!我刚梦见娶老婆,不能忘!”

  阿蛮冷冷瞥他一眼:“你那段梦,本来就是假的。”

  我没理会他们斗嘴,盯着断剑沉思片刻,忽然问小七:“你为何帮我们?”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因为我娘……也是被魇母抽走记忆后,疯癫投井的。她临死前,只记得给我蒸了一笼桂花糕,却忘了我的名字。”

  屋内一时寂静。

  良久,我收起断剑,郑重道:“带我们去井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若事不可为,你立刻离开,别回头。”

  小七咧嘴一笑,眼中却有泪光:“好。不过……你们得先喝碗姜茶。我煮的,比那老太婆的地道。”

  我一愣:“你也认识那老妪?”

  小七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她是我外婆。不过别提她了,那老太太脾气比井底的水煞还冷。”

  灶上陶壶咕嘟咕嘟冒起白气,姜味混着红糖香飘出来,我竟觉得胃里暖了一角。阿蛮蹲在门槛上擦弓弦,嗤笑一声:“你这小子,煮个姜茶还带祖传秘方?该不会下蛊吧?”

  “哎哟姑奶奶!”朱小福从屋角蹦起来,手里符纸差点掉进鸡窝,“可别乱说!万一真下了蛊,咱俩谁先中招还不一定呢——你那弓弦上沾的妖血还没洗吧?”

  阿蛮翻了个白眼,顺手抄起一块干牛粪朝他砸去:“滚!那是朱砂混狼毒熬的驱邪油,懂不懂?”

  苏婉没吭声,默默接过小七递来的粗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她眼角余光扫过我握剑的手——虎口裂了道新口子,血混着井水干成暗褐色。

  “厉大哥,”她忽然开口,“你伤口得处理。食梦鳅的苔藓若渗进血脉,会让人梦见最怕的事。”

  我低头一看,那道口子边缘果然泛着诡异的青绿。正要说话,水车突然“咔哒”一声停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水断了。

  是有人踩住了转轴。

  我们五人同时绷紧。小七脸色骤变,一把将姜茶泼向灶火,火星“嗤”地炸开。朱小福手忙脚乱掏出三张黄符,结果两张贴反了,一张粘在自己鼻尖上。

  水车旁的芦苇丛里,缓缓走出个穿靛蓝道袍的年轻人。腰间悬着一柄银鞘短剑,剑柄刻着“玄玑”二字。

  “玄玑门?”阿蛮眯起眼,手指已搭上弓弦,“你们不是三年前就投靠钦天监了?怎么,赵尚书尸骨未寒,就来抢功劳?”

  那人轻笑一声,声音清润如泉:“功劳不敢当。只是听说黑骑护卫得了主簿断剑,特来讨个说法。”他目光落在我腰间,“那剑,本是我师兄遗物。”

  我冷笑:“你师兄若真是忠良,怎会与魇母勾结?”

  “勾结?”年轻人脸色微变,“我师兄是被剜心而死!心窍里塞满食梦鳅卵——这难道不是你们黑骑干的好事?”

  空气瞬间凝固。

  苏婉突然插话:“等等。你师兄死时,舌尖是否发黑,指甲呈靛青色?”

  年轻人一怔:“……是。”

  “那就不是魇母。”苏婉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针,“魇母抽魂,不留尸毒。你师兄中的是‘九幽引’,玄玑门禁术,专破金丹修士神识。”她顿了顿,“只有掌门亲传弟子才能接触。”

  年轻人脸色煞白。

  朱小福趁机把鼻尖符纸撕下来,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内讧了……要不咱先撤?”

  “闭嘴!”我和阿蛮异口同声。

  小七却盯着那道士腰间的剑,忽然道:“你剑鞘上的云纹……和我娘绣的荷包一样。”

  道士猛地抬头:“你娘是不是叫柳含烟?”

  “你怎么知道?!”小七声音发颤。

  道士眼神复杂:“她曾是我师叔的未婚妻。二十年前,为护一口‘镇魇匣’跳井失踪。”他解下剑鞘,露出内侧一行小字:匣在井心,勿信钦天。

  我心头一震——这和老妪给的线索对上了!

  阿蛮突然低喝:“小心!他袖子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道士袖中飞出三道银光!我横剑格挡,叮叮两声,第三枚却直奔小七咽喉。

  苏婉甩出药囊,粉末在空中炸开,银针瞬间锈蚀坠地。

  “我不是敌人!”道士急道,“钦天监副使今晚子时要启井封印,放出魇母本体!我偷出这剑鞘,就是为找帮手!”

  水车又开始转动,吱呀声里,远处传来乌鸦凄厉的啼叫。

  我盯着他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林照。”

  “好。”我把断剑抛给他,“若你说的是真,这剑还你。若假——”我抽出腰间黑刃,“我就用它给你师兄报仇。”

  林照接过断剑,指尖在断口处轻轻摩挲,眼神里掠过一丝痛楚。他没说话,只是将剑横在胸前,朝我们深深一揖。

  “我知诸位不信。”他声音低沉下来,不再如初时那般清润,“但若钦天监真放出魇母本体,大周七十二州,不出三日便会沦为梦魇之地。届时,连井水都会说谎,人心皆可被食。”

  阿蛮仍绷着弓弦,却悄悄松了半寸力道。她瞥了眼苏婉:“他说的‘九幽引’……你真能辨?”

  苏婉点头,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三年前我在南陵见过一具尸首,也是这般死状。那时玄玑门尚在山中闭关,外人不得其门而入。若非内鬼,谁有这本事?”

  朱小福终于把符纸全塞回怀里,搓着手凑近:“那……咱们是不是该合计合计?钦天监副使赵无咎,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听说他连亲儿子都能拿去炼傀儡,更别说咱们几个草民了。”

  小七忽然蹲下身,从灶灰里扒拉出一块焦黑的木片——那是方才泼姜茶时烧掉的柴火残余。她用指甲刮开表面,露出底下隐约的符纹。

  “外婆留的。”她喃喃道,“她说,若有人提‘镇魇匣’,就看这灰里的字。”

  我们围过去。灰烬下的符纹竟在月光下微微泛蓝,勾勒出一行极细的小篆:井非井,心非心,匣启之时,魂归故人。

  林照瞳孔骤缩:“这是师叔的笔迹!她当年跳井前,曾在我师父枕下留过同样一句话。”

  我心头一紧。老妪给我的线索是“井底有镜,照见非人”,如今又添一句“魂归故人”……莫非那口井,不只是封印之所,更是某种召唤之阵?

  水车吱呀作响,夜风卷着芦苇沙沙声,远处乌鸦叫得更急了。子时将至。

  “得进井。”我沉声道,“但不能硬闯。钦天监必有重兵把守,还有魇母残念盘踞。”

  阿蛮冷笑:“那就扮成送祭品的。每年中元,城西义庄都要往井边送七盏河灯、三坛血酒——说是安抚水煞。今年虽未到节,但若打着‘提前祭井’的名头……”

  “可行。”苏婉接口,“我调些安神散混进酒里,若遇巡卫,也能拖延片刻。”

  朱小福眼睛一亮:“那我装瘸子!上次在东市演得可像了,连狗都信!”

  “你闭嘴。”阿蛮踹他一脚,却掩不住嘴角微扬。

  小七却一直盯着林照:“你若骗我……我娘的事,我绝不饶你。”

  林照垂眸:“我若骗你,便让我永世困于梦魇,不得见天光。”

  誓言太重,连风都静了一瞬。

  我解下腰间黑刃,递还给小七——那是她娘留下的旧物,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你守后路。若我们一个时辰未归,立刻带苏婉走,去城南破庙找老瘸子,他知道怎么联络黑骑残部。”

  小七咬唇,终究接了过去。

  林照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蝉,递给我:“含在舌下,可避魇气侵扰。是我师叔临终前所制,仅此一枚。”

  我没推辞,一口含住。冰凉沁骨,喉间顿时清明几分。

  青玉蝉一入口,我舌尖就麻了一下,像含了块刚从井底捞上来的冰。林照这人,话不多,但出手的东西,还真不是糊弄人的。

  “行了,别磨蹭。”阿蛮一把扯下腰间箭囊,哗啦抖出三支特制的符箭,“朱小福!你那破符纸画好了没?再不画完,老娘把你塞进井里当祭品!”

  朱小福正蹲在水车轮子底下,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不对不对,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呀,墨又洒了!”他抬头一看阿蛮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一屁股坐进泥坑里,“画好了画好了!三张‘镇魂符’,一张‘避魇符’,还有一张……呃,是我给自己求的平安符,能挡三次灾。”

  “你那张平安符贴脑门上都挡不住你嘴欠。”阿蛮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一支符箭塞进他怀里,“待会儿你跟在我后面,要是敢跑,我就用这支箭射你屁股。”

  “我、我哪敢跑啊!”朱小福抱着箭缩成一团,眼睛却偷偷瞄向苏婉,“苏……苏兄,你真要下去?那底下可是魇母的老巢,听说连钦天监的三品供奉进去都没出来。”

  苏婉正低头整理药包,闻言抬眼一笑,清清亮亮的:“我不下去,谁给你们解毒?谁给你们缝伤口?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林师兄若真死于九幽引,那施术之人,恐怕就在钦天监里。我得亲眼看看。”

  我心头一紧。她这话,戳中了我最不愿想的事——皇城沦陷那夜,黑骑护卫折损大半,而钦天监却毫发无损。若他们早与妖物勾结……

  “厉锋?”苏婉忽然叫我。

  我回神,发现她已站到井口边。月光斜照,井沿青苔湿滑,她脚下一滑,我本能伸手一捞,把她拽回来。她踉跄撞进我怀里,药香混着夜露扑面而来。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