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袁景灿从一连串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洛耕垅已经缓缓走到桌旁,冲着椅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袁景灿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对着洛耕垅抬手拱了拱,迈步走到椅子边,缓缓坐下。
然而,屁股刚一沾到椅面,袁景灿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这椅子乍一看,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中式雕花款式,雕纹并不繁复。可当他真正坐上去之后,却感觉不凉不硬,温润如玉。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面前的桌子上。
桌面看上去颇有年头,木质纹理中透露着岁月的痕迹。袁景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指尖所触之处,光滑如新,宛如刚刚打磨过一般。接着,他又不动声色地轻轻推了推桌子,看似不算厚重的桌面,却如同扎根在地,纹丝不动。
袁景灿虽然对名贵木材算不上了如指掌,但在各种场合耳濡目染之下,对于木材的好坏还是能分辨出个大概。
眼前这套桌椅,外表看似平平无奇,可无论是手感、重量,还是整体散发出来的质感,都隐隐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仅仅是屋里日常使用的一套桌椅,竟然用料如此高档,做工如此讲究,袁景灿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这就是所谓豪门世家的底蕴?
洛耕垅静静地看着袁景灿的一系列小动作,既不阻止,也不言语,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直到看到袁景灿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洛耕垅这才缓缓转身从身后床边的柜子旁拿起一叠平整的A4纸,还有一支看着有些年头的铱金笔。
经过刚才柴油发电机和碎纸机带来的强烈冲击,袁景灿此时的神经已经有些被震惊麻木了。所以当洛耕垅拿出纸和笔时,他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然而,当洛耕垅拿起钢笔刷刷写下几个字,随后把纸推到袁景灿面前时,袁景灿下意识地探头一看。
只见纸上遒劲有力地写着:你是谁。
袁景灿一下子被问得莫名其妙。
我当然是袁景灿啊!
可刚要回答时,他却悚然一惊。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自己自然可以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但是此刻面对洛耕垅,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因为实际上,自己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前世那个失败的loser岑龙。
结合洛耕垅的身份和之前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举动……
难道说……
洛耕垅似乎确定袁景灿已经看清楚纸上的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慢悠悠地把纸放入一旁的碎纸机。
看着纸张一点点被碎纸机吞噬,袁景灿这才恍然大悟洛耕垅拿出这台碎纸机的真正深意。随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潮水一般,在他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洛耕垅似乎并不在意袁景灿阴晴不定的脸色,而是神色平静地又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再次推到袁景灿面前。
袁景灿定睛一看,纸上写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看到这几个字,袁景灿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这间不大的小木屋中,袁景灿和洛耕垅隔着一张桌子对坐。
从袁景灿进门开始,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然而洛耕垅在纸上写下的一行行字,句句云里雾里,又字字意有所指。
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袁景灿心底疯狂滋生,可这个预感实在太过荒诞,荒诞到他本能地想要抗拒。
见到袁景灿脸上茫然无措的表情,洛耕垅没有再继续写字。他转过身,从一旁的木盒里摸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推到袁景灿面前。
袁景灿狐疑地盯着洛耕垅,眼神中满是戒备和不解。而洛耕垅只是淡淡地伸出手,示意他自己看。
袁景灿犹豫了一下,随后缓缓拿起一份报纸,是《南华早报》中文版。他看了看日期,是1997年5月15日,报纸是第四版,标题为“量子基金持续做空,泰铢汇率跌至十年低位”。
正文详细地梳理了整个事件的发展脉络:早在97年的2月,以“量子基金”为代表的国际投机资本就开始大量做空泰铢,致使泰铢汇率一路下跌,跌至10年来最低点。到了5月,国际炒家再次发动猛烈攻势,疯狂做空泰铢,泰铢汇率更是大幅下跌。
虽然袁景灿记不太清具体的发生时间,但这个事件的大致情况和他前世所了解到的金融危机的印象基本相符。
随后,袁景灿翻开第二份报纸。
此时,时间来到了1997年7月18日。然而,当他看到报纸内容时,却发现画风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头版头条写着:“泰铢崩盘后现神秘资本,逆势抄底单日浮盈5亿”。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7月2日泰国放弃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后,泰铢当天贬值20%,整个市场陷入一片恐慌之时,然而离奇的是,后续的内容中披露“某匿名资本通过离岸账户大量吸纳低价泰铢资产,成为这场乱局中的最大赢家”。
袁景灿不禁眉头一挑,他清楚地记得,在前世所了解的泰国金融危机中,国际空头赚得盆满钵满,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家神秘资本能够如此精准地抄底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满心的疑惑,袁景灿翻开第三份报纸。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1998年8月5日,报纸也从《南华早报》换成了《香江经济日报》。
头版头条的标题带着极大的恐慌:“量子基金再次重兵压境!千亿空头瞄准香江股市汇市”。
头版用了大半版面报道这一事件,“国际资本单日抛售港股蓝筹股超50亿港元,同时大举做空港元,恒指跌破7000点,市场恐慌情绪蔓延”,旁边还配了一张股民在证券行外争吵的焦虑场景图。
这段内容和袁景灿记忆中的香江金融保卫战的决战时刻基本吻合。
在1998年8月,量子基金的攻势比1997年更加猛烈,也正是因为如此,国家队才下场干预。
一边回忆着这些,袁景灿一边翻开最后一份报纸。
当他看到这份1998年8月14日的《香江经济日报》的头版标题时,瞳孔骤然收缩。
“神秘资本联手港府!量子基金空头仓位遭重创”。
正文详细写道:“港府昨日动用外汇储备入市,同时某匿名资本同步进场,单日承接港股抛盘超120亿,港元汇率企稳,量子基金部分空头仓位被迫平仓止损”。
最关键的是,报道右下角还配了一张模糊的偷拍侧影,标注为“神秘资本操盘现场抓拍”。
照片里的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色西装,眉眼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意气风发。
袁景灿不可思议地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洛耕垅。
虽然对面的洛耕垅看起来满脸皱纹,尽显岁月的沧桑,但侧脸的轮廓,以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和报纸里偷拍的照片如出一辙。
注意到袁景灿震惊的眼神,洛耕垅用他那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着木盒边缘,眼神里透着一股“你该懂了”的意味。
尽管袁景灿内心充满了不敢相信和不可思议,但他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
秘密即将暴露的危机感和他乡遇故知的意外感,如同两股相互交织的力量,强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难道洛耕垅也是同类?这可能吗?
虽然袁景灿平日里动不动就在心里念叨穿越者前辈们如何如何,但他从未真正想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会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一下子出现两个,最关键的是,现在两人还面对面坐着。
他蹙着眉头,视线在洛耕垅的脸上来回游走,内心努力按压着翻涌的情绪,极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惊讶或反常。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目前所做成的那些事,他都可以找各种理由去解释。
毕竟这世上有的商业奇才就是能凭借着敏锐的眼光,做到一些看似不可能的截胡,哪怕截胡的次数有点多,他也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可是如果承认自己重生者的身份……面前这个老头又会做出什么事呢?这实在是难以预料。
人心最是难测,哪怕两人可能都是重生者,可经历不同,立场不同,他根本无法保证对方会是什么态度。
万一洛耕垅想把他当成“异类”处理,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洛耕垅已经展现出的能力来看,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