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啊!袁景灿心里忍不住问自己: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人这辈子满打满算,能有两个四十年就已是幸事,哪有那么多时间可耗?
自己不过是带着接近半个甲子的重生记忆,而且这段 “先知” 的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三分之一,而且他未来要做的事业、要走的路,全都是资金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的产业,这些领域门槛高,风险大,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难度远非从前可比。
袁景灿的目光重新落回洛耕垅写下的字上,怔怔出神。
即便手握着重生的优势,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没信心能在二十年之后,能达到洛耕垅如今一半的成就。
想到这里,袁景灿从桌旁抽出一张新纸,写下一个藏在心里的疑问:“你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
洛耕垅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良久才在纸上写下两个词,“印度,药。”
袁景灿瞬间想透了洛耕垅的重生时间。
那个年代,药品稀缺跨国运送更是难如登天,稍有差池就是生死一线。
他没再追问细节,光是想象那一路的艰险,就知道这第一桶金里藏着多少波折,甚至可能让洛耕垅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想到这里,袁景灿看向洛耕垅的眼神里,不自觉多了几分肃然起敬。
压下心底的感慨,他笔尖不停,又写下最现实的顾虑:“往后我们往来,怎么才能不让旁人起疑?”
洛耕垅几乎没有犹豫,很快在纸上回复:“我看你合眼缘,一见如故,收你做义子便是。”
袁景灿瞬间僵住了。
自己和洛传礼一直以兄弟相称,要是认了洛传礼的爷爷当义子,以后见面该怎么相处?
更何况 “干爹” 这称呼,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他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地在纸上写道:“这恐怕不太好吧?”
洛耕垅看了一眼,提笔回复:“那就不用解释,旁人能奈我何?”字里行间的霸道和洒脱,让袁景灿怔愣了好久。
他活了两辈子,向来谨小慎微,从没有过这样的底气。沉默了片刻,他才抬起头低声说:“我先回去,明天再来。”
洛耕垅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就在袁景灿刚要起身时,洛耕垅忽然叫住了他:“对了,第一次见面,该送你一件礼物。”
看到袁景灿投来的狐疑目光,洛耕垅没多解释,转身走到床头,伸手在床板内侧摸索了几下,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框,递到袁景灿面前。
袁景灿双手接过木框一看,里面装裱着一幅小字,字迹浑厚且蕴藏着几分沧桑,写的是 “阅尽百年浮沉事,尝遍世间冷暖情,终晓繁华皆过客,唯有世事总难明”。
诗句里的通透与感慨,和之前洛耕垅说的 “人算不如天算” 一样,都透着几分 “世事无常” 的意味。
可真正让袁景灿心头一震的,是落款处的名字。他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洛耕垅:“这…… 这是……”
洛耕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不过是旧识罢了。”
“可...这也太贵重了!” 袁景灿回过神,连忙想把木框递回去。
洛耕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样子,我没看错人?”
袁景灿被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耕垅没再追问,语气重新变得郑重:“你就当这副字是见面礼的信物,先放你那儿保管一段时间。至于真正的礼物是什么,过阵子你自然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里满是严肃:“借你这副字,同时也是想告诉你,就算你我能够逆天改命,也要时刻防着世事无常,这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虽然不知道洛耕垅为什么反复强调这句话,但俗话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袁景灿连忙神色郑重点了点头:“谢谢您。”
洛耕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其实是我该谢谢你。一个人背负了这个秘密几十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我这辈子也算没什么遗憾了!”
......
丰田陆巡的车厢里,洛传礼正琢磨着要不要让祝寿山送点油过来,视线突然被小屋门口的动静拉走。
屋门开了,袁景灿裹着围巾、戴着毡帽走了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快步朝袁景灿迎过去。
可刚走近,洛传礼就顿住了脚步,目光也被袁景灿手里的木框吸引住了。
这个框裱他太熟悉了,当年爷爷搬到长白山没带几件私人物品,但每一件却都是意义非凡,这框裱就是其中之一。
它怎么会在袁景灿手里?
洛传礼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瞄了两眼,确认没看错。就是爷爷那个框裱!
可刚才明明是他看着袁景灿空着手进的屋,怎么出来的时候就多了这么个东西?
尽管满肚子疑问,洛传礼却强压着没先问框裱,而是先开口搭话:“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都跟我爷爷说什么了?”
袁景灿对洛传礼之前蓄意接近、暗中调查自己的事十分不爽,头也不抬地就怼了回去:“问你爷爷去。”
洛传礼心里有点无奈。换做是自己被人这么盯着查,估计早炸毛了,袁景灿能这样已经算克制。
他压下情绪,话锋一转,指着那个木框问道:“那这副字……怎么到你手里了?”
“问你爷爷去。”袁景灿还是这句话。
这是出门前他和洛耕垅商量好的。不管洛传礼或者其他人问什么都把问题推给洛耕垅,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洛传礼被噎得够呛,心里暗自嘀咕:我爷爷要是肯跟我说,我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费口舌?
袁景灿瞥见他憋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你说说,你到底查到了我多少事?”
洛传礼抓住机会,立刻原封不动地怼了回去:“问我爷爷去。”
袁景灿朝他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没再跟他掰扯,转身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等洛传礼也上了车,他才侧过头,慢悠悠地问道:“你真不打算说说?”
洛传礼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调查的事,却故意装糊涂:“说什么?”
“你妹!”袁景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洛传礼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接话:“虽然没听过这说法,但我猜,你这两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袁景灿哼哼了两下,没再搭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洛传礼心里还惦记着套袁景灿的话,于是主动找话题:“你真想听洛沅溪的事儿?”
袁景灿抬了抬眼皮,话里有话地说:“如果不愿意说她,说说你儿子的事儿也行。”
洛传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叹了口气:“哎,都是年轻时的荒唐事。”
袁景灿瞬间来了兴趣,连声催促道:“赶紧说说,我这一趟折腾这么久,就指望你这个‘不伦故事’乐呵乐呵了。”
洛传礼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下车,自己跟着车跑回去。”
袁景灿立刻识趣地捏着嘴唇:“那你说,你说我就不说了。”
洛传礼终究还是开了口,不过故事的内容却和袁景灿先前猜想的有些不一样。
首先,洛沅溪是他二伯家的妹妹;至于洛沅溪特殊的性取向,袁景灿此前已经亲眼见到了。
洛沅溪上高中后,这个取向突然变得十分明显。洛耕垅得知消息后震怒不已,用尽各种办法干预;把她关在家找心理医生,送到部队锻炼,到最后甚至想送她出国 “纠正”,可不仅没能扭转局面,反而让这事在京城的豪门圈子里传得人尽皆知。
听到这里,袁景灿忍不住撇了撇嘴。
洛耕垅还是“袁景灿”的时候就是因为忍受不了同性恋带来的巨大舆论压力,最终选择跳湖自尽。正因为自己曾经的惨痛过往,所以洛耕垅才会对洛沅溪的事如此 “草木皆兵”。
可万万没想到洛沅溪到了国外没了束缚,反倒更无所顾忌,干脆和一位女性伙伴公开同居了。
话题接着转到那个孩子身上。
洛传礼坦言,孩子确实是他的,但受孕的方式却有些出人意料。
男孩的妈妈,也就是穿白羽绒服的那个女人,原本是个旅欧留学生;她和洛沅溪两人是在一次社区活动中意外结识后,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就开始形影不离。
后来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两个蕾丝居然生出了一起抚养孩子、组建小家庭的念头。她们又不想领养别人的孩子,自己又无能为力。
正当她们发愁的时候,洛传礼恰好来到欧洲处理生意,还顺道代表家族去看望洛沅溪,结果两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洛传礼身上。
洛沅溪一向觉得自家血脉出众,若要抚养孩子,洛家的血脉自然最合心意;而白羽绒服女人对举止得体,一表人才的洛传礼十分有好感,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再后来,2003年时,白羽绒服女人通过人工受孕的方式怀上了洛传礼的孩子。也是在这一年,她和洛沅溪一起移民荷兰,登记结为伴侣。
至于当初两人是怎么拿到洛传礼的精子,洛传礼没提,袁景灿也没敢追问。他担心自己真问了的话,恼羞成怒的洛传礼会“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不过说老实话,就白羽绒服女人面对洛传礼时那眼神,那态度,袁景灿怎么看都不太像人工受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