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后的三个月,欧洲足坛与华尔街的版面几乎被洛家的动作承包到正月末尾。
然而袁景灿对这一切却恍若未闻。
人总会有信息茧房,即便这一世的袁景灿已经跳出前世的窘境,但信息差依然存在。
前世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loser,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少有的精神寄托便是熬夜看足球比赛。可如今的他手握多家潜力公司,影响力辐射多个经济大圈,手里忙着的事一桩接一桩,身边有趣的新鲜事也多了起来;这样一来曾经占据他前世生活重心的足球消息,自然就被挤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直到一场高中同学聚会,他才意外地听人说起 “有华国资本要收购利物浦俱乐部”
袁景灿先是一阵恍惚,随即心里泛起疑惑。他清晰地记得,前世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这背后,到底是他?还是洛耕垅这个 “变量” 蝴蝶振翅引发的连锁反应?
而这场高中同学聚会的由头,说起来满是现实的意味。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之前袁景灿回老家豪掷千金建教学楼,没多久消息传开后,许久没联系的老同学突然就有了动静,于是便有了这场同学会。
聪明人不一定擅长读书,但读书好的人里,绝大部分都是聪明人。聚会的组织者是他高三时的班长。
挂断电话后,袁景灿对着听筒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起自己这个班长的名字 —— 朱高磊。
这也不奇怪,毕竟高三那年他才转来班上,只相处了短短一年,而且那时候每天都被高考的高压笼罩着,能认清前后排同学的脸、叫对名字,已经算记性好的了。
袁景灿拨通了叶俊的电话,确认对方也收到了聚会邀请后,眼底不禁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聚会定在正月初十,地点选在了绵市最气派的富乐山九洲国际酒店。
往常这个时候,袁景灿早就回临州的公司开工了。可朱高磊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说好多同学都希望见他一面,而且连当年的班主任李老师可能都会来。
毕业这么多年,他和这些同学几乎断了联系,虽说当年相处时间短、感情不算深厚,但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正好能借着这次聚会,看看大家现在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了,顺便跟老同学们叙叙旧,也算是给这一世的青春留个念想。
袁景灿思忖片刻后,还是把回临州的时间往后推了几天。
......
正月初十的棉市富乐山九洲国际酒店门口年味未散,大红灯笼还挂在廊柱上。
袁景灿刚下车,就见到穿着藏青色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朱高磊满脸笑容地快步迎了上来:“哟,景灿啊!可算把你盼来了,我刚才还跟里面的人说,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去你家接你了!”
袁景灿苦笑着摇了摇头:“大班长亲自打电话相邀,再忙也得来呀。”
朱高磊赶紧摆摆手:“嗨,你这大忙人能来,大家都高兴坏了!”
这时候,刚从副驾驶推开门下车的叶俊撇撇嘴讥讽道:“朱大班长有心了,不过眼里可不能只有景灿啊!”
朱高磊赶紧凑过去握住叶俊的手自责道:“这不是叶俊嘛!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刚刚没留意,不过话说,当年你和景灿是同桌吧!”
叶俊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见到袁景灿递过来的眼神后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袁景灿语气平和地问道:“大家都到了?”
“可不是嘛!” 朱高磊一拍脑门,“你看我,这么多年没见,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说。里面都等半天了!”
朱高磊一边引着袁景灿和叶俊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俩还记得那个总往各个寝室借洗发水的孟伟不?现在人家可不一样了,上次我在蜀都的大街上碰见ta,差点没认出来...”
刚一推开包厢门,喧闹声就混着菜香和酒气扑面而来。
包厢里二十来个人分成三个小圈子围着三张圆桌坐。见到朱高磊带着袁景灿和叶俊进来,大部分人都放下手里的酒杯或手机起身打招呼。
袁景灿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慢慢扫过,把眼前的模样和记忆里穿着校服的青涩样子一一比对。能想起名字的,他就笑着打招呼;实在记不清的,就含糊着说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对面穿着粉色衬衫、烫着卷发格外惹眼的男人翘着兰花指笑着朝袁景灿这边招了招手:“景灿!这才几年没见,就不认得啦?我是孟伟啊!当年总跟你寝室借洗发水的那个!”
孟伟?袁景灿瞬间就把他跟刚刚朱高磊进门前说的对上号了。
当年孟伟高考成绩不错,考上了粤省的羊城大学,可读到大二的时候他却突然肄业了。
之后给家里人丢下一句 “混不出人样,就不回来了”之后,孟伟揣着几百块生活费毅然南下。然而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蜀都最火的 Tony 老师。
袁景灿看着对方笑了笑:“孟伟?怎么会不记得?当年你不光总蹭我们寝室的洗发水,蹭完还得顺手拿半卷厕纸。有一次叶俊的厕纸被你拿得只剩个纸芯,气得他追着你在宿舍楼里跑了两圈!”
“我现在不叫孟伟,大家都叫我孟瑶了!” 孟瑶抬手捂着嘴,眼神妩媚地朝袁景灿另一边的叶俊白了一眼,“话说当年叶俊你也不知道让让人家!”
袁景灿闻言下意识地战术后仰。
叶俊抽了抽嘴角,干笑着小声嘀咕道:“我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啊。”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走到袁景灿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袁!这么多年没见,还记得我不?”
袁景灿回头看着这张圆乎乎的脸,迟疑了几秒才不确定地问道:“张茂林?”
如今的张茂林留着寸头,穿着胸前印着个大大的品牌 logo的黑色运动服,手里还慢悠悠把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核桃,跟当年干瘦调皮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不是我嘛!” 张茂林见袁景灿认出自己,得意地伸手摸了摸寸头:“哎呀,你倒是没怎么变。不像我,这几年天天跟客户在酒桌上谈事,顿顿都是好酒好肉,没管住肚子,想瘦都瘦不下来。”
袁景灿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顺着话茬问:“张总这几年看着过得不错,哪里发财呢?”
“张总” 两个字一出口,张茂林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但还是装着谦虚的样子摆了摆手:“什么发财啊,我不比你们这些高材生。当年心思都没在学习上,高考也就考了个川大锦城学院。现在只能在蜀都的建材市场开个小店混口饭吃。”
桌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就立刻捧哏道:“张总您可别谦虚了!谁不知道您那建材店一年下来少说也能挣个几十万!”
张茂林闻言,故作无奈地摆弄着手指上的金戒指:“嗨,那都是小钱。我这也就是靠着爸妈当初帮衬才能有今天这小摊子。哪像你们这些高材生,各个都是名牌大学毕业,拿着高学历,到时候随便开个公司、上个班,挣的都比我这开小店的多,还体面!”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 “天子” 边往周围几人手里送,边笑着补充道:“不过我这店人脉广,跟不少装修队都熟。你们谁的公司、家里要是要装修,找我准没错!都是老同学,保证给你们最底价,材料质量也绝对放心!”
还没等众人接茬,端着酒杯凑过来的朱高磊就搂住张茂林的肩膀拆台道:“行了老张!人家景灿手指缝里随便漏点,都够你那个破建材店干十年的,你跟这儿较什么劲啊?”
张茂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袁景灿。
袁景灿见状,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打圆场:“别听班长瞎说,我就是开了个小公司混口饭吃罢了。”
“老袁你就别谦虚了!” 朱高磊喝了口酒,张嘴就往外说,“你在武平......”
话还没说完,见到袁景灿满脸微笑地瞥了他一眼,朱高磊一个机灵,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茂林虽然爱显摆,可这几年在建材市场摸爬滚打,也练就了几分眼力见。他见袁景灿不愿多提,又看朱高磊突然改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袁景灿身上。
虽然袁景灿穿的是一件看着款式简单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可仔细一看面料细腻,领口和袖口的走线也十分讲究,绝不是普通牌子。
张茂林越看心里越是惊疑不定:这小子上学时就很吃得开,难道到了社会上,还要压自己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