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临州乍暖还寒,街角咖啡馆的暖气模糊了窗外掠过的人影。
袁景灿垂着眼转着咖啡勺:“打算什么时候走。”
对面的温晴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浅驼色风衣,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分毫破绽。
她拂了拂鬓边碎发,红唇轻启:“下周三晚上的飞机。”
袁景灿停下转动的手,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换个新环境,或许能顺心些。”
温晴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街旁抽芽的枝桠上,答非所问:“钱的事你不用急。”
袁景灿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却摇了摇头:“我痛快一点,你也能少些牵绊,大家都痛快。”
温晴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苦笑:“人生在世本就身不由己,哪能事事遂心如意。”
袁景灿站起身,理了理大衣袖口:“既然世命难违,那就坦然接受吧。往后山长水远,见面的机会该是少了,那我就提前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温晴仰头看了他许久才微微颔首:“谢谢。”
......
随着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签字生效,温晴与温启铭手中持有的盛宏股份被彻底清退,盛宏终于完完全全变成了袁景灿的独资子公司。
当然清退股份的过程当中,袁景灿做得格外痛快。
一来,当初与温家姐弟合作融洽,而且这些年两人在公司运营上也立下了汗马功劳。于情于理,袁景灿都不愿在利益分割上过于苛刻。
二来,虽说人走茶凉,但温晴背后的男人最近刚得到提拔。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他犯不着为了这点股份纠纷,就与对方交恶,平白给自己添堵。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袁景灿此刻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得到洛耕垅的口头许诺后,他对金钱的迫切需求便淡了许多。
至于洛耕垅会不会食言?袁景灿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脑子里装着的是直到2024年的时代浪潮与行业脉络,从互联网崛起、房地产黄金期到新能源爆发,每一个风口、每一次危机都了然于胸。但他向洛耕垅透露的,仅仅是2008年次贷危机的核心信息。
如果洛家目光短浅,真要撕毁承诺,到时候损失最大的绝不是袁景灿,反而是洛家会因此而错过往后二十年的时代先机与无数潜在的巨额收益。
盛宏规模不大,船小好掉头。可洛家不同,那可是一艘横跨多个领域的万吨巨轮,稍有不慎,就可能在时代的暗礁险滩中触礁倾覆。
因此袁景灿有恃无恐!
同样“有恃无恐”的,还有沪市邮通科技旗下刚刚成立两年的新锐游戏公司——世纪天成。
3月17日,世纪天成正式官宣与韩国顶尖游戏厂商NEXON携手,推出了承载无数玩家期待的泡泡堂系列续作、DR风格休闲大作《跑跑卡丁车》。消息一经发布,瞬间引爆全网。
这款以Q萌画风、刺激竞速为核心的游戏,迅速俘获了不同年龄段玩家的心,上线即登顶各大游戏下载榜单,世纪天成也凭借这一爆款,一时风头无两,成为游戏行业炙手可热的新星。
就在互联网圈子里热闹非凡的同时,社会层面也悄然掀起了一股新风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八荣八耻”的宣传标语开始遍布城市的街头巷尾。对于突如其来的密集宣传,大多数普通人只觉得是新的社会倡导,并不明白背后的深层意味。
但袁景灿却心中了然,他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风气引导,而是国家即将重拳整治不良风气、肃清积弊的明确信号。
不过前世陆佳凝李富坤还有朱金溢原本该在今年才迎来最终的结局。
可这一世,因为他这个“意外变量”的出现,一系列连锁反应之下,这些人的结局竟提前了整整一年到来。
想到这里,袁景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一个人的命运轨迹被改写,尚且能引发如此明显的连锁变动,那提前到来的时代风向转变,又会不会触发更多未知的蝴蝶效应?
同一时间,“夜宴”的后门,尤喻和郑心茹并肩站着,两人脸色都透着掩不住的凝重。
郑心茹紧紧攥着尤喻的手,语气里满是焦虑:“小喻,你真的不再想想?”
尤喻的手心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但她知道不能在郑心茹面前露怯,不然好友只会更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嗨,我就是来做个服务生而已,无非就是端茶递水、整理包厢,又不做别的,你不用担心。”
“可是……”郑心茹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尤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道,“我就周末来两晚,平时还要上课的呀,又不会影响学习!”
尤喻话都说到这份上,郑心茹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反复叮嘱道:“那你一定要格外小心,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尤喻点点头,转身推开厚重的雕花后门。
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墙面镶着暗纹壁纸,廊柱挂着名家字画,连脚下的地毯都厚实得踩不出声响。
在员工更衣室,尤喻换好制服,对着镜子里略显局促的自己愣了愣神,她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攥着衣角,尤喻怯生生地走到走廊尽头的领班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关严,里面坐着个三十多岁妆容精致得体的女人。
“王姐。”尤喻小声喊了一句。
被称作王姐的女人扫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起身走到她面前轻佻地挑起尤喻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两声:“这么干净的小姑娘,可惜了。”
尤喻摸不透她话里的深意,只能低下头:“王姐,我是新来的,很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得您多费心照顾。”
王姐轻蔑地撇了撇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女士香烟点燃一支:“新来的是吧?那我跟你讲讲规矩。上班时间不许随身携带手机。客人叫你必须随叫随到,声音得甜。端茶送水要轻手轻脚,别打翻了东西,到时候你赔不起!”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地说道:“客人给的小费可以收,但不能主动要,也不能跟客人起任何冲突。就算受了委屈,也得忍着,机灵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明白吗?”
尤喻低着头,小声应道:“听清楚了,王姐。”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王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阿军在前厅回廊等着呢,你让他带你先去‘揽月阁’门口候着。客人有什么需要就赶紧应声,手脚麻利点,别笨手笨脚的,也别随便插嘴多说话,懂了就赶紧去。”
“是。”尤喻低着头应了一声,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她和王姐的对话,早已被隐藏在墙角的摄像头一五一十地传送到了另一间奢华包厢的屏幕上。
包厢内灯光暧昧,烟气缭绕。金正阳正搂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姑娘喝酒摇骰子。
眼角余光瞥见屏幕旁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攥着拳头的尤爱民,金正阳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女儿这么有孝心,你难道不该高兴吗?”
尤爱民猛地睁开眼,通红的双目死死瞪着金正阳:“你这个王八蛋!有什么事冲我来啊!小喻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金正阳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怀里的姑娘。
两个姑娘吓得一哆嗦,缩在沙发角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缓缓走到尤爱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随即伸手狠狠捏住尤爱民的脸颊阴恻恻地说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尤爱民疼得额头冒冷汗,却依旧眼神怨毒地盯着金正阳说道:“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包厢。
金正阳狠狠一巴掌扇在尤爱民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扇得偏过头去。
尤爱民的嘴角瞬间裂开,鲜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旁边的姑娘尽管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张纸巾。
金正阳接过后,一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捏过尤爱民脸颊的手指,一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满是狂妄:“报应?那是无能的人自我安慰的屁话。我只相信,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