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美宣哀怨的眼神里,袁景灿凭着一张巧嘴连吹带捧,把中年老板娘哄得眉开眼笑。末了老板娘不仅按五块钱三条的低价卖给他,还额外多塞了好几条,硬是让他拎着满满一塑料袋才出了门。
走出档口,袁景灿脸不红气不喘,拎着袋子就往街里逛;看这一脸坦然的样子,仿佛他手里拎的不是一堆内裤,而是寻常的瓜果零食。
应美宣起初还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路人的目光都在盯着袁景灿手里的袋子。可逛了一会儿才发现,街上的人不是忙着装卸布料、清点订单,就是和商户谈价对账,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压根没人多看他们一眼,更没人在意袁景灿手里拎的是什么。
她心里的局促渐渐消散,转而生出几分好奇:“他们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忙?”
袁景灿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反问:“学姐,你老家哪里的?”
应美宣脸颊微热,瞪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袁景灿视线扫过街上忙碌的人群,慢悠悠解释道:“你们山南省地势平坦,土地肥沃,自古就是产粮的好地方。人都守着自家田地,世代聚居在一处,左邻右舍都是熟人,农忙时忙活庄稼,农闲时就歇着唠嗑。”
随后袁景灿话锋一转:“但南方不一样,南方多山多丘陵,光靠种地根本养不活一家人,自然就逼着大家做买卖。往来的都是南来北往的生意人,街上大多是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
袁景灿拎了拎手里的袋子一脸唏嘘地说道:“这里的每个人你做你的买卖,我赶我的路,谁也不会闲得去管别人手里拎的是什么、在做什么。”
正当应美宣还在琢磨袁景灿刚才的话时,袁景灿眼神一亮,倏忽加快脚步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根本来不及多想,应美宣赶紧快步跟上,同时心里十分纳闷,自家老板这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事?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袁景灿这次来潮头,哪里是为了考察情趣内衣市场,他的根本目的始终是邱贤成。
先前在临州市委大厅的短暂碰面,袁景灿已经从邱贤成的只言片语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在临州,邱贤成是统揽全局的核心,他是风头正劲的企业家,两人随便一次碰面都容易被有心人过度解读,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闲话。
但到了潮头就不一样了,邱贤成是来调研的普通干部,而他袁景灿则是来考察的普通商人,脱离了熟悉的环境,想说什么、聊什么都能随意不少,也更安全。
袁景灿自然不会傻到直接给邱贤成打电话问地址。不过邱贤成之前其实已经透露了两个关键信息,潮头、调研。
他知道邱贤成不是那种打着调研幌子大肆挥霍的人,既然说了调研,就一定是奔着当地的核心产业来的。
到了潮头之后,袁景灿一番打探,很快就摸清这里最具规模、也最有调研价值的就是内衣产业集群。于是他问清了王店这个最大的市场集散地,干脆就在这守株待兔。
果然,没逛多久,就被他在一家热闹的档口前蹲到了目标。
只见穿着一身行政夹克,带着小林的邱贤成正兴致勃勃地拿着一款家居服跟档口老板打听着什么。
袁景灿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等邱贤成跟档口老板聊完之后,这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带着应美宣缓步走近:“哟!领导?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都能碰到您。”
正和小林低声交代着调研要点的邱贤成听到声音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是啊!袁总。”
小林抬眼看到袁景灿,也丝毫不显诧异,而是笑着点头打招呼:“袁总,应秘书,这么巧,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
他跟着邱贤成多次调研,之前的接待环节基本都是和应美宣对接,彼此之间也还算熟悉。
反应最慢的应美宣这时候也回过神,她之前跟着参与过几次邱贤成的调研接待,自然清楚对方的职位,只是现在一时没找准场合的称呼,所以显得有些结巴::“邱… 啊,不对,领导,真、真是太巧了!”
在场四人都不是蠢人,虽然袁景灿和邱贤成彼此心照不宣,但这种私下碰面,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像红叶之题这般明显穿凿附会的说法,只要能自圆其说,那就没有人会刻意去拆穿。
袁景灿顺势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笑道:“我早就听说潮头的内衣产业做得很不错,所以趁着有空就过来考察考察,看看有没有合作契机。这不刚淘了点东西,就碰到了您也在这儿调研。”
邱贤成瞥了眼他手里的袋子,颔首道:“这里的产业集群确实有代表性,值得好好看看。既然遇上了,正好一起逛逛,也顺便听听你这位企业家的看法。”
“领导客气了,我也就是随口聊聊。”袁景灿笑着应下,随后很自然地站到邱贤成身侧稍后的位置。小林和应美宣则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两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走了没多久,街边一家玻璃橱窗里挂着油光锃亮烧鹅的烧鹅店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袁景灿顺势停下脚步,笑着提议道:“领导,逛了这么久也该歇歇脚,这家烧鹅店看着挺不错,要不我做东请您吃顿便饭。”
邱贤成看了眼身旁的小林,随后笑道:“也好,调研归调研,饭还是要吃的。”
进店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袁景灿点了招牌烧鹅、几道本地小菜和一壶茶。
很快,一盘斩好的烧鹅就被端上了桌。
邱贤成拿起一只烧鹅腿,看向袁景灿问道:“逛了这么多档口,我一直好奇,这里的内衣为什么能卖得这么便宜?”
袁景灿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吟片刻才开口:“领导,您出差在外,应该吃过烤鸭吧?”
邱贤成瞥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自然吃过,各地的烤鸭风味不尽相同。”
“燕京的全聚德,金陵的烤鸭,我也都尝过。”袁景灿语气平淡,随后话锋一转笑道,“当然,咱们临州大关农贸市场里的烤鸭,我也没落下。”
邱贤成闻言,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那这个我也吃过。你池姨有时候逛大关市场,也会买半只带回来。”
这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应美宣和小林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不同程度的惊讶。
小林惊讶的是,邱贤成在公开场合向来沉稳威严,此刻却主动提起家人,语气神态都透着难得的放松;应美宣则暗自心惊,从“池姨”这个称呼来看,袁景灿和邱贤成的关系,显然不止工作上的交集那么简单。
袁景灿没在意两人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上个月我心血来潮,特意去大关市场逛了逛,当时我留意了一下鸭肉价格,大概是12元一公斤。一只适合做烤鸭的原料鸭,重量通常在2到3公斤,单是原料成本就有24到36元。”
邱贤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可大关门口那家烤鸭店,一只整烤鸭却只卖35元。”袁景灿语气加重了几分。
“哦?”邱贤成果然来了兴趣,“原料成本就快赶上售价了,再加上屠宰、烤制的人工,还有店面租金、水电杂费,这些成本加起来,店家还能赚钱吗?”
袁景灿目光灼灼地看向邱贤成,说道:“如果我说能,而且以后一只烤鸭的价格可能只要15元,甚至更低,领导您信吗?”
......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燕京某家公司的洗手间里,女白领高玥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正一脸烦躁地抽着闷烟。接起电话时语气里也满是不耐烦:“喂?”
“干嘛呢!说话这么冲,吃枪药了?”电话那头传来闺蜜的笑声。
高玥狠狠吸了口烟,吐出一圈白雾:“烦着呢。”
“哦?又挨骂了?”闺蜜的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还不是那个死秃子!”高玥咬着牙,“这混蛋玩意儿仗着老丈人是公司董事,天天在部门里耀武扬威,还对我女动手动脚的。今天实在没忍住顶了他两句,我估计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怕什么?”闺蜜丝毫不以为意,“真丢了工作,就找你那个负心汉去呗!他现在生意做得那么大,养你一个闲人还不是绰绰有余?”
“滚滚滚!”高玥没好气地打断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闺蜜连忙打圆场,“那带上你的钱包、可笑的酒量以及丢人的爱情故事,今晚出来喝点?”
高玥顿时被气笑了:“合着我出钱出人,还得出洋相供你消遣?你介娘们看着可不像好人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偷笑:“行了行了!我就问你,到点了是微麻还是全麻?”
高玥一脸怅然地叹了口气:“哎!还是全麻吧。微麻容易想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