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景灿这番话堪称语不惊人死不休,可邱贤成毕竟不是普通人。
在听完袁景灿的话之后非但没露出诧异的神色,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哦?为什么这么说?”
“领导您稍微算笔账就清楚了。”袁景灿身体微微前倾,“饲料、养殖、运输、加工,这些环节加起来,鸭子的基础成本摆在那儿。成本和售价倒挂,放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稳赔不赚的买卖。”
说到这儿,他忽然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但唯独在我们国家,不会出现这种亏空。”
邱贤成被他勾起了兴致:“你这小子,又开始卖关子。别绕圈子,赶紧说说。”
“因为我们有秘密武器——精细化拆解。”袁景灿一字一顿道。
邱贤成眉头微挑,似乎已经摸到了几分门道:“仔细说说怎么个拆解法。”
“一只鸭子从出栏落地开始,价值就被层层挖掘。”袁景灿拿起筷子在烧鹅上比划着,“首先鸭绒被摘走做成羽绒服、羽绒枕。紧接着,鸭舌、鸭脖、鸭肝、鸭心、鸭肠甚至鸭血,全被拆成一个个‘零件’,各自找到最赚钱的出路。”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比如鸭肠拿去做麻辣小吃、火锅食材,鸭脖做成零嘴,鸭肝、鸭血能直接供应餐馆,部分内脏还能出口海外。可以说,鸭子身上每个部位,都能在全球市场里狂揽钞票。”
“一只鸭子的养殖成本,大概要50到80元。”袁景灿报出具体数字,“但光一身鸭绒,就能卖40到50元;鸭舌、鸭脖这些热门部位加起来,又能赚超20元;内脏和边角料再算上一笔,早把养殖成本覆盖了。最后剩下的纯鸭肉,批发价可能只需要2-5元,鸭肉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配角。”
说到这儿,袁景灿放下筷子,给出了最终结论:“当所有值钱的部位都被榨干了价值,剩下的鸭肉,其实已经成了整个产业链的补贴品。卖得便宜,自然就不奇怪了。”
邱贤成盯着盘子里皮脆肉嫩的烧鹅,目光一沉:“别光讲理论,说说具体该怎么做,要能落地的。”
袁景灿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其实不难,核心就三步,上游原料增值、中游细分盈利、下游多渠道变现。”
“仔细说说,别绕圈子。”
“现在咱们地方的产业,思维大多还停留在‘原料进来、成品出去’的层面,就像把整只鸭子直接论斤卖,根本没吃到后续的增值利润。”袁景灿先点出问题关键。
“嗯,然后呢?具体该怎么做。”邱贤成追问道。
“还拿鸭子举例。”袁景灿顺着话头往下说,“如果临州要做这个产业,咱们可以规划在良渚集中养殖,统一管控品质和成本。然后到钱塘屠宰,配套冷链设备保证新鲜。最后通过运河码头路网等进行分发。”
他顿了顿,继续拆解道:“鸭肠专门送往肖山或者渝州,交给当地成熟的企业加工成真空包装的火锅原料。鸭绒送到余杭做清洁、分绒处理,再发回良渚的工厂加工成羽绒服、羽绒枕。鸭脖直接对接荆楚的食品企业,做成卤味零嘴。鸭肝、鸭血不用往外运,就地分发给临州本地的各大餐馆、小吃店。剩下的其他边角部位,统一打包发往港口,对接外贸订单出口海外。这么一来,每个环节都有专门的企业承接,每个部位都能卖上对应的好价钱,真正做到全链条赚钱。”
邱贤成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袁景灿:“听着是不错,但一个项目要落地,不能只看眼前收益。你觉得,这个模式对临州的产业布局,能带来什么实质性拉动作用?”
“领导这是问到点子上了!”袁景灿立刻顺着思路回道,“首先是区域协同,临州可以借着这条产业链,把周边区域的产能都串联起来,慢慢形成以临州为核心的产业集群。”
“其次是基础设施升级。”袁景灿补充道,“要做冷链运输、批量出口,就得完善冷链仓库、升级码头货运能力,甚至优化区域路网。这些设施建起来,不光服务于这一个产业,以后临州其他的产业都能跟着受益。”
“然后是产业生态。”袁景灿语气加重了几分,“等这条生态链跑通了之后,会吸引上下游配套企业来临州落户。这些企业一来,相关的人才也会跟着聚集,临州的产业生态会越来越完善,后续再引进其他项目,也有了基础和吸引力。”
“而在这个基础上,还能带动第二产业升级。”袁景灿继续说道,“要满足细分市场和出口标准,企业必须更新设备、引进新技术。久而久之,相关的制造业也会跟着迭代升级。”
说到这,袁景灿笑呵呵地看向邱贤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邱贤成一挑眉:“哦?说了这么多,还有更关键的?”
“对!”袁景灿点了点头笑道,“养殖、屠宰、加工、运输、销售,每个环节都需要大量人手。其中不少岗位技术含量不高,能大量吸收本地闲散人员、农村富余劳动力。而产业链升级后,也能吸引有技能的外来人口落户。”
“哦?”邱贤成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邱贤成毕竟是这个级别的官员了,袁景灿说的话虽然浅尝辄止,但他却已经看透了背后的关键。
这不仅是一条产业增收链,更是一条以点带面,用一个细分产业带动城市基建、生态、人口全面发展的长远之路。
......
有人为一座城市几百万人的生计发展殚精竭虑,宵衣旰食;也有人困在情情爱爱的方寸之地,走不出来。
刚一下班,高玥就拎着通勤包快步冲出写字楼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三里屯北街中8楼。”
今天她做东请客,所以特意选了这家主打家乡风味的餐馆。车子穿行在燕京华灯初上的街道,窗外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她心里烦闷。
没等多久,几个相熟的姐妹就陆续到了。其中一个赫然是秦梦玥。
经过临州的四年摸爬滚打,再加上燕京两年的淬炼,如今的秦梦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未来满是憧憬的青涩姑娘。
燕京和临州一样,都是藏着机遇与野心的城市,可它比临州更具魅力也更无情。
这里是权贵的游乐场,是有钱人的后花园,唯独不是普通人的安乐窝。没有背景、没有捷径,想在这里体面地站稳脚跟,只能比别人付出更多汗水,咽下更多委屈。
而半个月一次的姐妹聚会,就是这群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独自打拼的女人,唯一能彻底卸下伪装、尽情发泄的时刻。
秦梦玥和高玥是大学同班同学,其他几个女人,有的是两人的同行,有的是工作中慢慢熟络的朋友,几人之间因为彼此境遇相似而惺惺相惜。
而她们身上又有着一个共同的标签,今年刚流传开来的新词,大龄剩女。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酒量可笑的高玥眼神里已经泛起了醉意。她拍了拍桌子,开口就是一记直拳:“我算是看透了!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满桌的情绪。
大龄剩女,尤其是大城市里的大龄剩女基本都有个共同经历,“渣男”!
在场的姑娘们,哪个没在感情里吃过亏?在燕京这样的大城市,她们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试探,遇到过太多只图一时新鲜的敷衍,碰过太多自私自利的算计。
可惜这时候还没有“渣男”这种直白又精准的说法,否则她们每个人都能掰着手指头数出一串名字。
秦梦玥自然也不例外。她大学时的男朋友,空有甜言蜜语,遇事却怂得不行,连为她争取一句公道都不敢;进入社会后遇到的那几个甚至连 “怂” 都算不上,纯粹就是人渣。
而在临州卖房那段时间,她更是见过形形色色的极品男人。因此来了燕京这两年,尽管也有不少人向她表露过好感,可秦梦玥一个都没答应。
到了她这个年龄,又经受过社会的反复毒打,秦梦玥已经练就了一双能轻易分辨出男人目光里欲望的火眼金睛。
不过看着高玥悲愤交加的表情,秦梦玥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最近公司里的氛围有些奇怪,刚开始,在知道了她和袁景灿所谓的“那层关系”后,大老板都对她高看一眼,凡事也多有照拂。可这两年始终没什么动静,段海平看她的眼神,似乎渐渐多了几分怀疑,
秦梦玥估计他大概已经开始琢磨,自己和袁景灿的关系是不是只是空有其名。
怎么办?要不要给袁景灿打个电话,借着他的名头狐假虎威一下?可袁景灿那样的人会这么轻易被人利用?
想到袁景灿,秦梦玥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她想起了宫璇,想起了上次看房时他身边那个秘书,还有那两个气质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女人。
秦梦玥忽然自嘲地呵呵一笑,当年那个青涩的男生有钱了,地位不一样了,身边的选择也多了,也变得和那些只会虚情假意、自私自利的男人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