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应美宣说出“燕京”两个字时，袁景灿的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自他和温晴分家之后，盛宏的燕京分公司就一直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他有心想找个靠谱的人过去坐镇。可手下能用又可信的人里，除了林耀星再无他人。

然而林耀星要盯着教学楼的建设项目，根本抽不开身。如今应美宣主动提出想去燕京，正好顺势将她调过去。

一方面，应美宣在分公司独当一面后，是个能把这些年跟着他学到的东西真正用起来的锻炼机会；另一方面，让她离开自己身边，或许她才能卸下心理包袱，真正找到属于她的归宿。

另外袁景灿心里还盘算着另一件事。

中庭书苑的两套房子买了已经有两年了，一直空着没打理。其中面积大些的那套，是时候启动装修了。

任何一家想长远发展的华国企业，燕京都是绕不开的重要阵地。将来景耀科技必然也要在燕京设立分公司，总不能到时候他这个董事长去了燕京之后还得临时找酒店住吧？提前把房子装好，也算是未雨绸缪。

至于那套小一些的房子，袁景灿没提。

一来，既然已经送给了应美宣，那就是她自己的东西，没必要多提。

二来，这些年跟在他身边，应美宣也攒下了不少积蓄，应该足够应付后续的装修和在燕京的生活。

三来，如果自己这时候提起房子装修的钱，极有可能伤了应美宣的自尊。她这次离开本就是为了摆脱过去的牵绊，找回独立的自我，他又何必在这点钱上跟她拉拉扯扯，徒增不必要的纠葛。

结束潮头的行程回到临州后，袁景灿第一时间找到了岳岩，提出来把应美宣调去燕京分公司担任总经理的想法。

岳岩起初有心拒绝，他觉得应美宣虽然办事稳妥，但从未独当一面过，突然让她接手一个混乱的分公司，风险不小。可他和袁景灿一样，一时之间也确实找不到第二个既可信又有能力的人选。

古时候皇帝尚且担心大将拥兵自重，如果让他向袁景灿推荐人选，又难免会让人多想。一番权衡之后，岳岩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袁景灿的决议。

于是，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各项交接工作就已办妥，应美宣正式走马上任，成为盛宏燕京分公司的总经理。

她走的那天，袁景灿没有去送。也不知道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作祟，又或许是觉得不必搞这些形式主义，最终是李曼送应美宣去了机场。

虽然名义上李曼是公司的老板娘，但其实她对公司里的人都算不上熟络，唯独和这些年一直形影不离跟在袁景灿身边的应美宣，感情倒是很不错。

机场停车场，李曼的车安静地停在出发层入口旁。

她没有下车，应美宣也坐在副驾驶座上没动，凭着女人的直觉，应美宣猜测李曼可能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沉默了片刻，果然是李曼先开了口：“学姐，谢谢你。”

应美宣转过头，轻笑一声：“谢我什么？”

“谢你这些年对景灿的照顾。”李曼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上，语气十分诚恳。

应美宣摇了摇头：“从校内网到现在，其实这些年，一直是学弟在照顾我。”

李曼抬起头，望向窗外澄澈的蓝天，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怅然：“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后悔。”

应美宣一愣，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后悔什么？”

“后悔年轻的时候，把爱情想得太美好了。”李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难道爱情不美好吗？”应美宣笑着反问道，“再说你才毕业没多久，怎么就说起‘年轻的时候’了？”

李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十分突兀地问道：“他身边，还有几个女人？”

应美宣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开口否认，可看着李曼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曼既然这么问了，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可她不能出卖袁景灿，也不想在背后议论他人是非，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李曼见状，自嘲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很好奇，明知道他身边有别的女人，我为什么不离开他？”

说实话，这个问题应美宣确实想过。至少她自己是受不了这样的关系的，不然也不至于选择逃离到燕京去。但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李曼没有在意她的沉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太爱他了。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后来他和宫璇在一起，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他。我也试过谈其他的男朋友，可只要对方稍微亲近一些，我就会有种背叛了他的感觉。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已经中了他的毒，无药可解了。”

说到这里，李曼收敛了脸上的情绪，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你不是第一个对他动心的人。”

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穿心底的秘密，应美宣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脸颊微微发烫。

李曼看了她一眼，话锋却忽然温和下来：“但是这些年，你守住了底线。”

应美宣的脸更红了，然而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其实有时候她也会怀疑，如果当初袁景灿真的向她表明心意，自己是否能坚守住底线。可现实没有如果，袁景灿对她从未有过超越上下级的情愫，这一点，是她心里最深的遗憾与伤痛。

沉默了片刻，应美宣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你就真的不在乎他跟别的女人……”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在不在乎？”李曼打断了她的话，然而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应美宣抿了抿嘴唇问到：“他提过要跟你结婚吗？”

李曼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就没试图管过他？”应美宣有些无法理解皱起眉头。

李曼嗤笑一声，一脸无奈地说道：“你觉得他是那种能管住的人吗？再说了，你天天跟在他身边，连你都管不住他，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既然管不住他，为什么不干脆离开呢？”应美宣不解地追问道。

李曼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且不说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他了，就算真的离开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把这个男人换成那个男人罢了。而那个男人，就算跟你结了婚，你也不能保证他一辈子不会背叛你。”

这番话让应美宣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李曼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句话，婚姻不破的秘诀，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海誓山盟，而是相互适应的人在彼此包容中相互适应。”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似有若无：“我现在这样，每天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支持他的事业，从不干涉他的私人生活，不管他身边有什么女人，我都能坦然接受。换成其他人，要是跟他在一起，能做到像我这样吗？”

应美宣干笑了两声，诚实地说道：“确实很难。”

没想到李曼忽然又笑了起来：“好了，跟你发了这么多牢骚，耽误你登机了。我送送你吧。”

“没事，不耽误。”应美宣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你不用麻烦。”

“也行。”李曼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道，“那祝你一路顺风，在燕京一切顺利。”

.....

看着头顶一架银灰色的飞机拖着淡淡的尾迹消失在天际，李曼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她脸上那副轻松坦然的模样不过是刻意装出来的，其实她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得那么平静无波。

李曼摸不准袁景灿对于应美宣到底存着怎么样的心思，也猜不透应美宣心里对袁景灿的情愫是否真的能随着距离消散。但在她看来，男上司和女下属之间如果真要滋生暧昧，那第一步举动往往就是调离。

如今应美宣要被调到燕京，那地方山高皇帝远，而袁景灿又一年到头四处出差，保不齐哪天就会在燕京与应美宣碰面。到时候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擦出些不该有的火花。

所以刚才在车里，那些看似随性的牢骚其实都是她给应美宣打的预防针。她就是要借着那些话告诉应美宣，袁景灿身边从不缺围绕的人，想做他的女人没那么容易！

至于袁景灿身边的其他女人...

宫璇是最早出局的，还有大学时那个校花也已经败退到了国外，不足为惧。

至于那个主持人？

李曼勾起嘴角，那女人和袁景灿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袁景灿对她最多不过是养在暗处当个消遣罢了。像她那样的人最不该的就是奢求什么名正言顺的婚姻，而是应该趁着还能得宠，多要些钱和资源才是正经。

钱和资源是袁景灿最不缺的东西。他向来出手阔绰，这些东西与其落在不相干的人手里，不如让那个主持人拿着。至少在李曼看来，她还算识趣，看着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步入社会已经三年，李曼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了。她见过了人心的复杂，也看透了感情里的博弈。为了守住自己在袁景灿身边的位置，她已经学会了用手段和策略为自己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