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知道吗?”袁景灿看着邱老实,突然话锋一转:“去年我回蜀都的时候又见到了胖嫂。”
邱老实顿时坐直身子,一脸紧张地看向袁景灿。他太了解袁景灿了,知道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缘无故地提起不相干的人。
袁景灿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才缓缓开口:“她怀里抱着个小孙子,精神头足得很。我上前跟她打招呼,问她还记得我们不?当年在棉市,我们可是她那间小饭馆的常客。”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她说当然记得,虽然我们那时候来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来,必点一碗水煮牛肉,再加一盘炒花生米。她说她还记得你,说你那时候酒量不行,喝两杯就脸红。”
邱老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涩。
袁景灿没看他,继续平缓地说:“我又问她,现在还开饭店不?”
“胖嫂说,早就不开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就问她好好的生意,怎么说停就停了。”
“她说,人这辈子呀,知足常乐就好。”袁景灿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对面浑身紧绷的邱老实,“儿子争气,娶的媳妇儿也孝顺;女儿去年也大学毕业了,找了份安稳工作。人这辈子该吃多少苦、享多少福都是注定的。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最不值当的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冷落了身边人。到最后钱是攒下了,却和儿女心生隔阂,何必呢?”
“胖嫂还跟我说,她和胖哥这些年攒了点积蓄,在蜀都全款买了套房子。儿子那边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这套房子就留给女儿。现在他们老两口跟儿女分开住,平时没事就帮着带带孙子,儿女也常回来看看,阖家欢乐比啥都强。她还说,等她们两口子百年之后,这套房子留给女儿,手头的积蓄让儿女分了,这辈子也就没啥遗憾了。”
袁景灿说完这一番话后,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邱老实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裤腿,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该来的还是要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陈默……!”袁景灿死死盯着邱老实的侧脸,压迫感十足地问道:“是祝均的什么人!”
邱老实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
事情的经过其实复杂也不复杂。
邱老实卧底玖城成功回到锦绣后左等右等,预想中的提拔和厚待,一样都没兑现。
虽然王宣东看在邱老是老板当年的初创伙伴份上,给了他不少隐形福利,但架不住老板袁景灿一直忙着拓展业务,没怎么特意过问他的情况。
互联网行业的发展日新月异,邱老实毕业多年,年纪又渐渐大了,脑子转得不如从前灵活,学习能力更是远比不上公司里那些刚从大学出来的年轻程序员。其实这点他自己心里门儿清,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没少为这事着急上火。
但袁景灿又一直没给他个明确的头衔和实权,邱老实怕自己再这么混下去,别人会说他占着老资历不干活,德不配位;他更怕照这个趋势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飞速发展的公司给淘汰。
而他手下那帮人也很现实,见他头上个没正经头衔,业务能力又渐渐跟不上了,对待他的态度上就慢慢变了味儿。
想当初他从玖城卧底回来那会儿。所有人都围着一口一个“邱哥”叫得亲热。可现在迎面遇上了,大多是点点头就匆匆走过。更让人寒心的是,背地里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他,说他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就靠着老资历在公司吃老本。
日子一天天过去,邱老实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也渐渐失衡。
转机出在一次部门联谊聚餐上。一直以来看着内向寡言,不爱凑热闹的陈默当天也出席了联谊。
那天不知怎么喝多了酒的陈默搂着邱老实的肩膀低声怂恿他。“邱哥,你说你图什么?老板现在就是在过河拆桥。依我看啊,你也别再傻乎乎地了,该拿的好处就拿,该享的乐子就享,别委屈了自己。”
贪念就像邪恶的种子,在看不见的黑暗中生根发芽。
邱老实本就心里憋着积攒已久的怨气,被陈默这么一撺掇,仅存的底线彻底崩塌了。
所以,他借着公司部门轮岗的便利,在接手《魔兽世界》运营工作的三个月里,他靠着账号特权私下倒卖稀有装备、垄断副本掉落,疯狂为自己捞钱。
除此之外,他还利用权限送顶级装备、开游戏后门,趁机勾搭了多名女玩家,而“幽月儿”便是其中之一。
可邱老实毕竟是老码农出身,做事还算懂得保护自己。在陈默的暗中协助下,他把自己的账号信息、登录IP地址层层隐藏,还特意借了个大学生的身份信息做掩护,做得几乎天衣无缝。
也正因如此,被怒火冲昏头脑的“锋刃透骨寒”,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破坏自己家庭的,是个不懂事的男大学生。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月前,公司新一轮部门轮岗启动,邱老实被调到了开发部项目组。手里的运营权限被彻底收回,他纸醉金迷的日子瞬间断了来源。
突然从奢靡里跌回现实的邱老实,看着银行卡里的存款,再想想锦绣公司严格的规章制度,开始整夜整夜地翻来覆去,患得患失。
就在他正琢磨着就此收手时,没想到刚轮岗到《魔兽世界》运营部担任新负责人的陈默,竟主动找上了门又偷偷塞给了他另一个超级账号。
一边是内心的自责与恐慌,一边是超级账号能带来的奢靡福利和短暂快感,邱老实的理智在诱惑面前节节败退。
他一次次用“就再捞最后一笔”“没人会发现”这样的话哄骗自己,最后在堕落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直到事发的前一天。
陈默不知从哪里得知,“锋刃透骨寒”已经收集了不少证据,正准备发帖控诉。陈默第一时间找到邱老实,当场亮明了自己玖城卧底的身份。并且拿出了邱老实利用超级账号敛财、勾搭女玩家的部分证据。
“邱哥,事到如今,你不配合也得配合。”陈默语气冰冷地威胁着邱老实。
被人抓住了小辫子的邱老实别无他选,只能乖乖低头,成了陈默手里的提线木偶。
......
揪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袁景灿没再废话,起身就走。
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把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邱老实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自首吧。我保证,不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你的信息。”
邱老实坐在原地没动,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还冒着袅袅茶烟的茶盏。原来刚才袁景灿提起棉市的小饭馆,根本不是在念旧。而是借着这些过往,跟他做个彻底的了断。
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良久,邱老实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问道:“景灿,一次背叛……就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袁景灿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我给过你机会的。”
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邱老实所有的心理防线。他垂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茶室门外,徐韬正坐在驾驶座上嚼着口香糖。
见袁景灿出来,他赶紧吐了口香糖,麻溜地下车拉开车门:“谈的怎么样?”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袁景灿淡淡地说完后便弯腰准备上车。
“嗨,要我说,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徐韬撇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直接报警抓了他,我看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袁景灿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从车里退了出来,冷冷地盯着徐韬。
徐韬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搓着手干笑了两声:“老袁…呵呵,这,这,这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呵呵!”
袁景灿沉声说道:“邱老实是我兄弟,你也是我兄弟。如果你也有这么一天,你也希望我这么对你吗?”
徐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句:“我知道错了。”
袁景灿没再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徐韬不敢耽搁,赶紧上车发动车子。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沪市的夜流,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将车厢里映得忽明忽暗。
袁景灿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车厢里静了约莫十分钟,他突然睁开眼:“反击从现在开始!”
徐韬飞快地从后视镜里瞥了袁景灿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早就准备好了!”
......
人们常用 “铺天盖地”“声势浩大” 等成语来形容攻势凶猛,但这些词放在景耀的反击面前,都显得不够分量。景耀这场针对 “铜须门” 的破局行动才叫作真正的雷霆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