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事情却迟迟没有进展。
英超联盟借口世界杯期间赛事统筹任务繁重,转播协调等事务优先级更高,将相对次要的球员注册、股权交易资格审查流程暂时搁置。再追问时,只给出“世界杯结束后再推进”的模糊答复。
一时间整个交易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袁景灿实在受不了伦敦阴雨绵绵的天气,于是他跟祝守山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订了去意大利的机票。
谁也说不准这事还要耽搁多久,他怕最后事情一敲定就匆匆回国。以袁景灿对邱韵性子的了解,这小妮子赌起气来执拗得很,很有可能就真的一辈子不肯见他了。
然而再次见到邱韵,袁景灿预想中的热情似火并未出现。邱韵的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是径直拉着他逛起了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
邱韵像是赌气一般,从皮具店到首饰铺,再到成衣专柜,看中的东西二话不说就往购物袋里放。袁景灿哭笑不得地跟在她身后,却始终没说半个“不”字,无论她挑了什么,都干脆利落地刷卡买单。
一路逛到迪奥专柜,邱韵坐下试起了口红。等试到最后一支正红色时,镜子里恰好映出袁景灿一直安静注视着她的模样,眼底是藏不住的溺爱。
邱韵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她突然转过身用力捶着袁景灿的胸口:“我这么乱花钱,你就不管管吗?”
袁景灿笑着伸手将她牢牢搂进怀里,用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喜欢的东西就买,只要你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邱韵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袁景灿这时候再傻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更何况这一世他也历经了不止一个女人。
于是他收紧手臂,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跟你过米兰的夏天,不是夏天也行,不是米兰也行,但不是你不行。”
邱韵心里的委屈终于再也忍不住,又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带着哭腔问道:“那你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来看我!”
这时候哪里还需要解释什么。袁景灿二话不说,伸手捧住她泛红的脸颊就吻了上去。
邱韵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便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起他的热吻。
不得不说,如果换作在国内,这个时间点在公共场合做出这样的举动难免会引来异样眼光,可在又浪又慢意大利却全然不同。
迪奥的店员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纷纷放慢手中的动作。几位正在挑选香水口红的顾客也停了下来,眼神里全是欣赏和鼓励。
直到一位戴着珍珠项链的老太太笑着拍了拍手喊了一句“Che bello amore”。反应过来的邱韵瞬间红透了脸,慌忙把头埋进了袁景灿的怀里。
袁景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抬头朝周围的人群颔首示意。
接过店员笑着递来包装好的口红礼盒,袁景灿笑着凑近邱韵的耳边说道:“先去吃点东西,吃完带你回家。”
邱韵轻轻掐了他一下,声音却软得像棉花:“还不快走!”
......
逛完拱廊,袁景灿拎着几大袋战利品,跟在雀跃的邱韵身后,拐进了一条铺着石板路的小巷。
巷子里藏着一家不起眼的意大利餐厅,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芝士香草气息。
席间邱韵一边叉着意面,一边高兴地聊着她的作品展出,还有刚刚过去的米兰时装周上遇到的趣闻。
袁景灿地静静听着,偶尔也会吐槽几句伦敦的糟心天气,或是国内渐浓的雾霾。两人时不时碰一下酒杯,气泡在杯壁滋滋上升,眼神交汇间满是粘稠。
饭后,袁景灿跟着邱韵回到了她位于科莫街的公寓。
公寓的面积虽然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落地窗外能看到街灯勾勒的夜景;客厅的角落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旁边靠墙立着一把深棕色小提琴。
然而钢琴的顶端却突兀地放着一台与周围格调格格不入的粉红色音乐盒。
袁景灿走到钢琴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目光却落在粉红色音乐盒上:“这……”
邱韵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这...我...”
然而袁景灿却没再追问,他坐在钢琴前随意按了几个琴键试音后便抬手弹奏起来。
前奏响起,正是《Por Una Cabeza》。
邱韵一愣,随即走到墙边拿起小提琴加入了合奏。
钢琴的醇厚与小提琴的婉转交织,一曲终了,邱韵靠在袁景灿的胸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首曲子?”
“一年了。”
“一年?”邱韵眼神里满是诧异,难道说去年在伊斯坦布尔一夜定情,他回国后就开始练这首曲子了?
“嗯。”袁景灿抚上她的脸颊,眼神深情又认真,“以前每次都是听你弹,我就想着下次再见,一定要能跟你合奏这首曲子。”
邱韵鼻尖一酸,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良久,袁景灿看着怀里面色潮红的邱韵,一边摩挲着那个粉红色音乐盒,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
说实话?邱韵的目光落在粉色音乐盒上,心口一阵酸意混着涩味直往上涌。
实话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她见到过阳慧发来的照片里,宫璇在二十岁生日宴上捧着你送的同款礼物,笑眼弯弯的模样。
说自己当时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又羡慕又发涩,回国后更是像着了魔似的就想找一个一模一样的?
又羞又恼之下,瞬间红了眼眶的邱韵一把推开袁景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是!我就是看到别人有,我也想要!我就是…… 就是想拥有一件哪怕你送过别人的东西,好像这样,我就算曾经拥有过你!”
袁景灿手臂一收,重新把她圈进怀里:“傻丫头,属于你的从来不该是别人剩下的。你值得的拥有的,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独一无二的。”
邱韵撅着嘴赖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就会说好听的哄我!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那为什么到今天才来看我?”
袁景灿轻笑一声,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别总说我不用心。之前弹的《Por Una Cabeza》只是开胃小菜,我还专门为你另外练了一首曲子。”
邱韵眨了眨的水汽还没散尽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特意为我练的?”
袁景灿笑着重新扶上琴键,侧头看向她:“一首《威尼斯的泪》,专门献给邱韵小姐。”
这首歌邱韵从来没听过,但她很快就明白为什么袁景灿要练这首歌了。
虽然这首歌的歌词十分口水,但随着那句“看着你线条很清晰的手心,这一刻我迟了却懂了你对爱的坚定”钻进耳朵。邱韵彻底绷不住了。
这不就是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最真实的写照吗?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守护和执着,明白她小心翼翼的背后不过是想得到被他偏爱一次的渴望。
情动之下,还没等袁景灿弹完最后一个音符,邱韵鼓起全身的勇气将他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双手撑在他身侧,两人鼻尖相碰,邱韵盯着他的他的眼睛:“袁景灿,你迟到了这么久,该怎么补偿我?”
袁景灿的手顺势攀上她的后背摩挲着她的衣衫,眼里满是笑意:“静候邱小姐发落。”
邱韵咬了咬下唇,脸颊烫得能烧起来,但声音却带着不服输的娇蛮:“别许什么空头支票。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比那些意大利男人强在哪里。”
袁景灿一个翻身,打横抱起脸颊通红的邱韵:“看来今天不拿出点真本事,是镇不住你了。”
窗外的月亮似乎也窥见了屋内暧昧的氛围和交缠的身影,羞得悄悄躲进了厚重的云层里。
......
凌晨四点多的米兰,整间公寓里还浸在一片静谧的昏暗中,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袁景灿从熟睡中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微光看清了身旁邱韵的睡颜。
袁景灿心头一软,小心翼翼地掰开她横撑在自己胸口的玉臂,悄无声息地挪到床边拿起手机:“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
袁景灿一边凝神倾听,一边时不时地微微颔首:“嗯。”“嗯。”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他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变:“你确定?”
得到电话那头传来明确且肯定的答复,袁景灿沉默片刻后挂了电话,面色复杂地望向卧室的方向。
卧室里的邱韵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仍沉浸在甜美的梦境里。
而几乎在袁景灿接起电话的同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伦敦、辗转来到巴黎的祝守山却已经一夜未眠。
他不是不困,只是在等一个人。
在一个奇怪的时间,奇怪的地点等一个十分特别的人。
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划过四点半,客房的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祝守山立刻起身,伸出右手与来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