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墙边,手指贴着手腕上的玉片。它还在震,但比之前弱了很多。白重坐在我旁边,肩膀上的血已经止住,衣服干了,留下一片暗红。
我们没说话。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铁锈味。远处有车开过,灯光扫过墙面又消失。我知道那些人不会这么快放弃,但他们现在找不到我们。
手机响了。
一条新消息,匿名号码发来的:“苏婉和白重破阵而出,反杀布局者。”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这不是谣言。能用“破阵”这个词的人,懂行。而“反杀”两个字,说明有人看到了结果,或者猜到了过程。
我把手机递给白重。
他看了一眼,还给我,声音很轻:“传开了。”
“你觉得是谁放的消息?”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他们信了。”
我没回话。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以前有人说我能处理西郊砖厂的事,是靠运气。有人说我背后有白重撑腰,才敢接活。可这次不一样。废弃医院那个局,不是普通人能走出来的。五名面具人操控连魂阵,金属碎片锁灵脉,还有那首守墓人的歌谣……这些都不是假的。
能活着出来,就是实力。
手机开始不断震动。新的群聊邀请、私信、未读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一个叫“灵材汇”的群里,有人转发了那条匿名消息,下面跟了一堆问号。
几秒后,一条语音跳出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有个朋友在现场附近,说昨晚看见红光冲天,持续了十分钟。警察去了两趟都没查出原因。”
另一个人回复:“红光是阵法崩塌的征兆。如果真是她破的,那这女人……不好惹了。”
我往下翻。
有个曾找我看过宅子闹鬼的男人发了朋友圈:“我就知道她没问题。那天她说出我家鬼物细节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真的。”
这条被不少人点赞。
又有人截图发到群里,是一段录音文字:“能从那种局里走出来,不是运气,是实力。”发言者是个资深术士,平时很少公开评价别人。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有人说:“她没师父,没门派,一路自己打上来。现在连逆脉盟的人都没能留住她……我们之前质疑她,是不是太急了?”
没人反驳。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白重。
“你疼吗?”我问。
“还好。”他说,“皮外伤。”
我知道他在忍。刚才那一击打在他肩上,差一点就切断灵脉。要不是他反应快,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
“他们会再来。”我说。
“一定会。”他说,“但下次不会这么容易。”
我点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符纸的照片,附了一句话:“保重。”
我没见过这张符,但从纹路看,是疗伤用的。有人匿名送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做了。自从西郊砖厂的事之后,陆续有人给我递消息、送材料,不说名字,也不求回报。
以前他们觉得我是外来者,现在他们开始承认我了。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陈姓男子的号码。他之前约我合作城北医院的事,后来发现他是骗子派来的。但现在,他的名字还在列表里。
我没有删。
白重看着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他们突然转变态度。”
“因为你活下来了。”他说,“在这个圈子里,结果比解释更重要。你说一百遍自己清白,不如一次让他们亲眼看到你有多强。”
我闭上眼。
我想起八岁那年,父亲烧蛇的那个晚上。火光映在墙上,蛇皮卷曲着化成灰。奶奶抱着我躲在屋角,说我们家完了。
十八岁那年,我去见神婆,她说我命不该绝,但得背负代价。
这两年,我走过那么多鬼门关,每一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可我还是站在这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方没说话,停了几秒,才低声说:“听说你出来了。我很佩服你。”
我没认出声音。
“你是谁?”
“不重要。”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开始怕你了。”
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黑下去。
白重问我:“谁?”
“不知道。”我说,“但他说对了一件事。”
“哪件?”
“他们开始怕我了。”
他轻轻笑了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拿起背包,把符纸、玉片、记录本都收进去。掌心血纹还在,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礼。
“继续做下去。”我说,“他们怕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做的事。只要我还接委托,还破阵,还救人,他们就得一直讨论我。”
白重站起身,扶着墙。
“走吧。”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们走出工业带,穿过一条小巷。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有下班的年轻人,也有夜市摊主在收摊。
我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之前那个灵材铺的老板发的:“你要的净魂契底纸我留着了,随时可以来拿。”
我回了一个“好”。
刚发出去,群里又弹出一条信息。
一个没见过的ID说:“听说苏婉现在接单了吗?我想请她去看看老城区一栋旧楼,最近总有人半夜听见哭声。”
有人回复:“你直接联系她就行,她现在有名了,但没涨价。”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
白重看了我一眼:“开心?”
“不。”我说,“我只是觉得,这条路走得慢,但没走错。”
他没再问。
我们走到路口,等红灯变绿。
一辆摩托车驶过,骑手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我知道有人在看我。
我也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来找我,有求助的,也有试探的。
但我不能停。
绿灯亮了。
我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节奏稳定,跟着我一起走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