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屋,把背包放在桌上。白重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靠窗站着。手机还在我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灵材铺老板回的:“底纸放好了,随时来拿。”我没动,只是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张符纸的边角。
刚脱下外套,我就感觉到门外不对。
不是声音,也不是脚步。是一种压得很低的灵力波动,像刀片贴着门缝滑进来。有人在外面,刻意收敛气息,但没藏住敌意。
我知道这种感觉。以前在西郊砖厂也遇过,那种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试探。
我看了白重一眼。他没动,也没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暗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一圈符纹。手里握着一柄铜铃,指节发白。他眼睛很亮,盯着我不放,嘴角往下撇。
“你就是那个靠白蛇撑腰的出马仙?”他开口就问。
我没答。
他往前半步,跨进门槛,扫了一圈屋子。“就这地方?漏水的墙,掉灰的顶,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你也配称破阵之人?”
我关上门,转身面对他。
“你说我破阵,是听来的。”我说,“那你该知道阵法怎么起,怎么破。”
他冷笑一声:“双蛇光柱?那是白重拼命换来的场面。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没有他在,你连一只游魂都镇不住。”他抬手指向白重,“他护你一次两次,还能护你一辈子?”
白重依旧没说话,站在窗边,像一尊雕像。
我没有看他,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灵力在体内乱窜,节奏急,后劲短。不是真强的人。这种人往往外强中干,越吵得凶,越怕动手。
“你说得对。”我说。
他一愣。
“我确实依靠白重。”我继续说,“他教我结印,帮我挡过致命一击,替我扛下本该落在我身上的反噬。这些我都认。”
我停顿了一下。
“但他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而我,也不会让他一直替我扛事。”
屋里静了几秒。
他皱眉:“你还想逞强?你以为你现在名声是什么?全是借他的光!什么‘反杀布局者’,什么‘破阵而出’,都是别人看你背后有条大蛇才不敢惹你!”
我慢慢走到桌边,拿起背包里的记录本,翻到一页空白。
“你说我不行。”我说,“那你拿出案子来。真本事,不在嘴上,在事上。”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
“好!”他突然笑了,“正好我手头有个棘手的活。城东老纺织厂,三年死了七个工人,最近每晚都有哭声从三楼女工宿舍传出来。监控拍不到东西,驱邪师去了三个,全疯了。”
我合上本子:“然后呢?”
“你敢接吗?”他逼上来一步,“三天内解决,我当众向你赔罪。要是不行,就别再打着出马仙的旗号招摇撞骗!”
“我接。”我说。
他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脸上的笑僵住了。
“别到时候又靠白重出手救场!”他甩下这句话,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魏临川。”他说,“北地散修。你不配认识我,但我记住你了。”
门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白重终于开口:“他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我说,“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打算一个人去?”
“这次必须是我。”我说,“他们不信我能独立做事。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
白重没再说什么。他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符,放下。
“这是引路符的变体。”他说,“能在复杂空间里标记生门位置。你带上。”
我没有推辞,收进包里。
窗外天色灰蒙,城市还没完全醒。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
手机响了。
一条新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只有几个字:“纺织厂,午夜十二点,带齐家伙。”
我抬头看白重。
“他会去现场看。”我说。
“他知道你会带帮手。”白重说,“所以他一定会确认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到场。”
我拉开抽屉,拿出三张净魂符、一支朱砂笔、一块玉片。检查了一遍装备,背起包。
“我要让他明白一件事。”我说,“我不是靠谁活着的影子。我是苏婉。”
白重看着我,眼神深。
“去吧。”他说,“我在附近等消息。”
我没点头,也没多话,开门走出去。
楼道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我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很稳。
走到一楼门口,我停下。
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
我弯腰捡起来。
上面写着:“你终于来了。”
字迹和上次在医院外收到的一样。
我捏紧纸条,放进衣兜。
街道安静,风有点冷。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看不见月亮。
我开始往城东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段地址定位,附言:“她还在等你。”
我盯着屏幕。
三分钟后,我把车停在纺织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铁门半开,挂着一把断锁。
我下车,背包拉链拉开一半,手已经搭在符袋上。
厂区空荡,地面裂着缝,杂草从水泥里钻出来。
我迈步进去。
主楼黑着,只有三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红光。
我一步步走向大楼。
刚踏上台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
一个人影站在十米外的废车堆旁。
穿道袍,手里拿着铜铃。
魏临川。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嘴角扬起。
我收回视线,抬脚迈进大门。
地板吱呀作响。
空气中有股陈年布料发霉的味道。
我掏出玉片,贴在胸口。
它开始轻微震动。
三楼。
我踩上楼梯的第一级。
第二级。
第三级……
楼梯转角处,一面破镜子挂在墙上。
镜面裂了,映出我的脸。
可就在那一瞬,我看到镜中倒影的嘴动了。
而我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