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楼梯转角,镜子裂开的缝隙里,倒影的嘴还在动。
我没有后退。
背包拉链拉开一半,手伸进去摸出一张净魂符。指尖一挑,符纸贴上眉心。凉意顺着额头往下渗,脑子一下子清了。
闭眼,呼吸放慢。
耳边有声音,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破窗的呜咽。我知道那是幻听,是怨气在试探我的神志。我不理它,只守住自己的心跳节奏。
三秒后睁眼。
镜子里的我,眼睛泛着淡淡的光。那是灵力激活的征兆。
我抬脚继续往上走。
每一步踩在腐朽的木板上,脚下都浮起一层极淡的金纹。不是白重的力量,是我的。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脉在震动,像一条被唤醒的线,从脊椎直通头顶。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透出红光的门突然晃了一下。
我知道里面的东西醒了。
右手从包里抽出朱砂笔,左手掌心画出血契印。血线刚成形,空气中就传来一股腥臭味。墙皮开始脱落,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往下滴。
我没有停。
走到门前,抬起手,用笔尖在门板上画镇魂符。一笔未完,屋里传来一声尖叫。红光剧烈闪烁,像是要炸开。
我低喝一声:“清!”
灵力爆发。
白色光波从我身体里冲出去,像一圈水纹扫过整个走廊。所到之处,血迹蒸发,红光熄灭,墙壁上的裂痕迅速收拢。空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
一个中年女人躲在后面,满脸惊恐地看着我。她穿着旧式工装,手里抱着一块布料,浑身发抖。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她声音发颤。
我点头:“我是苏婉。你说‘我们’?还有别人?”
她咬着嘴唇,往里指了指:“东边房间……还有四个姐妹没走。她们……被锁在梦里。”
我没多问,直接迈步进去。
主卧地面铺满碎玻璃,四张床并排靠墙。四个女工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脸上挂着泪。她们的手腕上有红印,像是被绳子勒过。
我蹲下检查,发现她们鼻息微弱,但心跳稳定。不是死人,是被某种力量困住了意识。
玉片在我胸口震动,指向床底。
我掀开床单,看到一块刻着符文的铁牌。上面写着七个名字,最后一个就是刚才门口的女人。
“借命续魂。”我说,“有人用你们的阳气养怨念。”
女人跪下来:“是我们贪心……当年厂里说加班给双薪,我们留下来赶工。结果锅炉爆炸,我们都死了。可我们舍不得走,就留在这里等家人来接……”
“然后被人利用了。”我接话。
她点头,哭出声:“有个穿黑袍的人来过,说能让我们再见亲人一面。只要答应让他借用我们的恨……我们就信了。”
我收起铁牌,从包里拿出引路符变体。这是白重给的,但我现在不用他帮忙。我自己能行。
我把符纸贴在每个女工额头上,结印念咒。
三分钟后,她们同时睁开眼。
空气里的压迫感彻底消失。
我站起身,看向门口。
魏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他站在走廊阴影里,脸色很难看。铜铃在他手里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盯着我看很久,终于开口:“你没叫白重。”
“我不需要叫。”我说。
“你一个人上的楼,一个人破的局。”他声音低,“没有靠山,没有帮手。”
“我一直都在自己做事。”我说,“只是你们不愿意承认。”
他沉默。
几秒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抱拳低头:“……你赢了。”
我没说话。
他抬头看我:“三天期限是你自己定的吗?”
“不。”我说,“是我自己决定今晚就解决。”
他又沉默了一会,转身要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从此你在北地灵异圈,算一号人物。谁再质疑你,就是质疑我魏临川。”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见楼下铁门被风吹动的声音。
委托人和其他女工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谢。我摆手让她们别说了,开始收拾东西。
背包拉链拉好,朱砂笔回到袋子里。血契印的痕迹还在掌心,有点烫。我用水瓶冲了下手,把铁牌放进密封袋。
手机响了。
是那个未知号码。
【她们记得你】
我删掉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风吹进来,带着厂区外尘土的味道。我走到窗边,推开半塌的玻璃框。
远处路灯下,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窗摇下一半,隐约能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封面朝外。
上面印着三个字:守界会。
我眯眼看了几秒。
车窗升起,车子启动离开。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爆发灵力的时候,掌心血纹变了形状。不再是原来的符号,而是一个新的标记,像是一道门缝。
我把它拍下来,存进手机加密相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那个最先醒来的女人。她递给我一块布料,说是当年她们最后做的衣服,想送给我当谢礼。
我接过,道谢。
她说:“你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来了就砸符烧香,根本不听我们说什么。你听了。”
“因为你们不是鬼。”我说,“你们是受害者。”
她笑了下,眼泪又掉下来。
我让她带其他人先离开,这里阴气还没散尽,不适合久留。
她点头,扶着一个年纪大的女工往外走。
我最后一个出门。
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我把那块布料折好放进背包侧袋。
刚拉上拉链,手机又震。
这次是灵材铺老板。
【你拿的底纸被人动过,我已经换了新的,小心使用】
我回了个“收到”。
抬头时,看见马路对面电线杆下站着一个人。
穿深灰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正对着这边。
我发现他的瞬间,他按下停止键。
磁带停转。
他转身走进巷子,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没动。
风更大了。
我拉紧外套领子,往停车的方向走。
十米后,我停下。
回头看向纺织厂大门。
断锁还在地上,铁门半开着。
但刚才那人站的位置,水泥地上有一小滩水渍。不是雨水,是刚留下的。
我走过去蹲下,用手背碰了碰。
湿的。
低头看时,发现水渍边缘浮着几个字,像是用某种粉末写的:
“你还记得守墓人唱的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