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紧外套,往停车的方向走。风刮得厉害,吹得衣角贴在腿上,有点疼。刚才那场事耗了不少力气,掌心还留着血契印的痕迹,发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灵材铺老板。
【你拿的底纸被人动过,我已经换了新的,小心使用】
我回了个“收到”。
抬头时,看见马路对面电线杆下站着一个人。
穿深灰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正对着这边。
我发现他的瞬间,他按下停止键。
磁带停转。
他转身走进巷子,消失不见。
我没有追。这种人不会留下线索,也不会让我抓到。他们要的只是让我知道——有人在看。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纺织厂的大门越来越远,铁门半开,断锁躺在地上。那滩水渍还在,没干。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住处。
楼道口放着三个信封。
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地址。
第一个信封上写着:“愿付双倍酬金,请您亲至。”
第二个写着:“不求解厄,只求见您一面。”
第三个最轻,打开后只有一张纸条:“听闻您破了纺织厂死局,我处亦有困魂,不敢劳烦,唯盼指点。”
我把信封全拿进屋,放在桌上。
白重从窗边飘过来,站在我身后。
他说:“他们开始怕你了。”
我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又说:“不是怕我。是怕你。”
我低头看着那几张纸条。昨天魏临川说的话还在耳边。
“从此你在北地灵异圈,算一号人物。谁再质疑你,就是质疑我魏临川。”
这话分量太重。
以前没人这么说。他们说我靠白重,说我没师承,说我乱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挑战,而是低头。
我翻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
掌心血纹的照片还在。昨晚爆发之后,它变了形状。不再是原来的符号,而像是一道门缝。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提升。
白重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说:“你的灵力本质变了。不是借用我的,是你自己的路走通了。”
我点点头。
这时,桌上的布料动了一下。
是女工送我的那块。她们最后做的衣服。我本来想收起来,可它自己滑出了背包。
我把它摊开。
用灵力扫了一遍。
边缘浮出一道极淡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是某种符。我见过这个图案,在守界会文件夹的封面上。
我说:“他们早就盯着我。”
白重说:“不是现在才盯。是从你第一次出手就开始了。”
我想起西郊砖厂的事,想起陈姓男子,想起灰袍人烧的符。那些事都不是偶然。他们是测试我,记录我,等着我看清自己的位置。
而现在,我站到了他们想要的位置。
所以他们出现了。
不是挑衅,是确认。
我拿起其中一个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本残卷,纸页泛黄,边角烧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引魂契变体术》。
我没见过这门术法。
但在页脚看到一行小字批注:
“当日狭隘,愧不敢当面致歉,唯以此物赎罪。”
这字迹我认得。
是之前设局陷害我的那个人。他曾经让人冒充委托人,想用傀引香毁我名声。后来我在茶馆揭穿他,他逃了。
现在他把这本书送来。
不留名,不露面。
我合上书,轻轻放在桌上。
白重说:“他们终于看清了——你不是我的影子,你是执灯的人。”
我没说话。
灯光照在桌面上,映出我的影子。很长,很直。不像以前那样缩着肩,低着头。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刚亮,楼下街道空无一人。
手机响了。
是匿名号码。
【她们记得你】
我删掉消息。
把那块布料折好,放进抽屉。连同三份委托一起锁进去。
最紧急的那个我挑了出来,塞进背包。
白重说:“你还打算接?”
我说:“只要还有人被困,我就得接。”
他说:“他们会利用你的名字。”
我说:“那就让他们看看,这个名字到底代表什么。”
我背起包,走向门口。
开门前,我看了一眼桌面。
那本《引魂契变体术》的封面朝上。
我走过去,伸手按住它。
掌心血纹突然发烫。
“门缝”的图案亮了一下。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中间一页。
上面画着一座老宅的结构图。
标注了七个点。
每个点都写着一个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是:苏婉。
我盯着那页看了几秒。
把书合上,放进背包夹层。
走出门,楼道里的灯一闪。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眼房间。
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
光影落在墙上的方式有点不对。
不是正常的投影。
它在动。
慢慢地,从墙面爬向天花板。
像一只手在撑起来。
我没有关灯。
也没有退。
我转身下楼,脚步稳定。
走到一楼大门时,手机又震。
这次是灵材铺老板。
【新底纸已备好,今天别出门】
我没回。
推开单元门,清晨的风吹在脸上。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很厚。
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看。
我往前走。
脚步没停。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驶过。
车窗摇下一半。
副驾驶座上,那个文件夹还在。
封面三个字清晰可见:
守界会。
车子没有停下。
也没有加速。
它就那样开着,穿过十字路口,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
手按在背包上。
指尖能摸到那本书的硬角。
七个人的名字。
七个阵点。
一个写着我名字的位置。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
路上人很少。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二十三分。
阳光还没照到地面。
但我知道,这一天不会安静。
我走进地铁口。
扶梯往下。
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纸张翻页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继续往下走。
左手插进外套口袋,握住了朱砂笔。
右手按着背包。
那本书贴着我的背。
名字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