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下地铁扶梯,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一直没松开朱砂笔。背包贴着背,那本书的硬角硌得我肩膀发疼。名字还在烫,不是皮肤的温度,是往骨头里钻的那种热。
我转身回了住处。
门一关,我就把书从夹层抽出来,放在桌上。封面朝上,掌心血纹刚碰到纸面,那页结构图就自己翻开了。七个点,七个名字。最后一个写着“苏婉”的位置,边缘微微泛黑。
我用手指按住那个字。
脑子突然一沉。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红衣服,背对着我。她慢慢回头,我看不清脸,但我知道她在看我。那一眼让我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画面一闪就没了。
我喘了口气,手抖了一下。
白重出现在门口,“你又碰它了?”
我说,“它在找我。”
“不是书在找你。”他走到桌边,盯着那页图,“是有人借这本书,往你脑子里塞东西。”
我摇头,“不是一次。刚才在地铁口,我也看到了。一样的走廊,一样的人。这不是记忆。”
白重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接触过别的古籍吗?”
“没有。只有这本。”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能绕过媒介直接连你神识。以前是设局,是埋人,现在不一样了。”
我抬头看他,“怎么不一样?”
“以前他们怕你破阵。现在他们想让你变成阵的一部分。”
我没说话。我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可刚转头,厨房水槽里的杯子动了一下。
里面还有半杯水。
我走过去,低头看。
水面倒映出我的脸。但我眨一次眼,倒影眨了两次。慢了半拍。
我伸手去拿杯子。
倒影没动。
它还看着我。
我猛地把水倒掉,把杯子摔进垃圾桶。可当我再抬头,镜子里的脸是正常的。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重站在我身后,“别照镜子。也别喝水。接下来每一样日常的东西都可能不对劲。”
我点头。我回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记时间。
七点四十一分,地铁口,第一次幻象。
七点五十六分,水杯倒影延迟。
八点零三分,手机屏幕亮起,时间跳到八点零六分,快了三分钟。
八点十分,客厅穿衣镜浮现陌生房间轮廓,像是老宅的布局,但多了道铁门。
我把这些全写下来,画成一个圈,标上时间和位置。然后我打开《引魂契变体术》,翻到有残符的那一页。
符迹是断的,只有一小段弧线和三个点。
我把我的记录图叠上去。
对上了。
每一个异常发生的位置,都在这张残符的延长线上。
这不是随机的。
他们在用我家当试验场,一点点测试我能察觉的底线。
我撕了张旧符,往墙上贴。符纸刚沾墙,就卷边烧了起来,没火,但它就是化成了灰。
我又试了一次,闭着眼贴。这次没烧。
我睁开眼。
符纸还在。
但我知道,这只是因为我不看它的时候,他们不急着毁掉证据。
他们在等我反应。
只要我表现出一点在意,下一步就会更狠。
白重说,“别再试了。你现在做什么都会被他们看到。”
“那我什么都不做?”
“你可以假装不知道。”
我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放慢。我让自己看起来像在休息,其实我在查自己的识海。
闭眼后,意识往下沉。
灵台深处,有一根线。
很细,黑色,缠在我主脉上,像一根寄生的藤。它不动,也不吸血,只是贴着,顺着我的轮回气息轻轻晃。
我差点没发现它。
因为它模仿了我的节奏。
我敢肯定,这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我用内力封住那块区域,没拔它。拔了会惊动源头。我留了一丝感应,顺着它往回探。
一秒。
两秒。
我捕捉到一个频率。
极弱,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信号。
东南方向。
废弃信号塔区。
我睁开眼。
白重看着我,“你发现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云压得很低。楼下车少,路灯还没亮。
我说,“他们变了。”
“怎么变?”
“以前是派人来打我,设陷阱抓我。现在他们不来了。他们把我家变成了他们的工具。杯子、镜子、手机,连我的脑子都能被他们用。”
白重走近一步,“你还能分辨哪些是真的吗?”
我盯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不是怕他们有多强。
我是怕我自己已经开始信那些假的东西。
我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血纹不再发光,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跳,一下一下,像在回应那根线的频率。
白重说,“接下来别单独行动。别碰来历不明的东西。尤其别再看那本书。”
我点头。
可我知道,他们不需要我再看书了。
他们已经进来了。
我闭上眼,继续坐着。
房间里很安静。
白重站在窗边,没再说话。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平稳。
规律。
但我左手小指动了一下。
不是我让它动的。
它自己抬起来,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慢慢放下。
我没有睁眼。
也没有告诉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