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手小指动了一下。
不是我想的。
它自己抬起来,悬在半空两秒,才慢慢放下。我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白重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我没敢动,怕他看出什么。
我睁开眼,把左手收回袖子里,手指蜷起来,压住掌心血纹。那地方还在跳,像有东西顺着脉络往外爬。我不看镜子,也不碰水杯。我知道只要我看,倒影就会慢半拍。
白重走到桌边,拿起那本书。《引魂契变体术》封面已经发黑,纸角卷曲。他没翻开,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封皮。
“你刚才有反应。”他说。
“没有。”
我说得很快。太快了。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我。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声。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呼吸。
“你闭着眼,手指动了。”他声音不高,“不是你自己控制的?”
我没回答。
过了几秒,我开口:“他们能进来了。不是靠符,也不是靠东西。是顺着我的气息,一点点渗的。”
白重把书放回桌上,没再问。他知道我不说,是有原因的。如果我表现出察觉,他们会换方式。更快,更狠。
我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册子。纸页脆,一碰就响。我翻到中间一页,用指甲刮下一点灰,放在手心。然后闭上眼,灵力从丹田往上提,经过灵台,落向掌心。
灰尘没烧。
说明屋里现在没有监视波动。
我睁开眼,把灰搓掉。“他们在测试我家的空间节点。”我把之前画的时间圈图摊开在桌面,“你看,每一次异常发生的位置,都在残符延长线上。”
白重走过来,低头看。他手指划过图纸边缘,停在东南角。“信号塔区。”
“对。我昨晚顺着黑线探过去,频率是从那边来的。”
“他们需要你回应。”白重说,“你不验证,不调动灵力,他们的连接就不稳。”
“所以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动。”
“也不能查。”
我点头。
我们达成一致。从现在开始,所有异象都不理。不看,不听,不试。不让任何一次反应成为他们的数据。
白重走到屋子四角,每处贴一张静心符。纸很薄,黄色,上面只画了一道横线。这不是驱邪用的,是干扰信号节奏的。符纸贴上去后,墙角空气微微震了一下,像水波荡开。
“只能撑十二小时。”他说,“他们发现信号断续,会加大强度。”
“够了。这段时间我要把识海稳住。”
我坐回客厅中央,盘腿闭眼。不再去追那根黑线。先固本。
丹田聚气,灵台守神,命门锁魂。三宫归位,气息下沉。我感觉身体一点点沉下来,不像之前那样浮着。心跳慢了,呼吸也平了。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那根线。
它贴在我主脉上,轻轻晃。像一根丝,缠住了树干。我不拔它,怕惊动源头。我只是在识海外围,用轮回气息织一层屏障。
很难。
气息太散,刚成形就被那根线搅乱。我试了三次,每次都差一点。第四次,我改用意念一圈圈绕,像缠线球那样,慢慢包。
终于,那层薄障成型了。
它不厚,也不密,但足够让黑线的晃动变慢。信号传不出去那么快。
我睁开眼,额头出汗。白重递来一块干布,我没接,自己擦了。
“有用吗?”他问。
“有一点。他们还能连,但速度降了。我能争取时间。”
“接下来呢?”
“练。”
我说得很轻,也很清楚。
“我不能等他们动手才反应。我要变得让他们不敢碰。”
白重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轻轻哼起一段调子。音节短,节奏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我熟悉的古咒前奏,能稳心神。
我闭上眼,重新调息。这一次,我把注意力放在手指上。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我要确认,每一次动作,都是我自己做的。
十分钟过去,小指没再动。
我又试了右手食指、左脚踝。都正常。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是八点十七分。和实际时间一致。我没敢多看,解锁后直接关机。
“手机不能用了。”我说,“他们能改显示,也能录画面。”
“所有电子设备都有风险。”白重说,“灯、空调、门铃……只要是联网的,都可能被接入。”
“那就断网。”
我起身去拉电闸。整间屋子一下子暗下来。窗帘没拉,外头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照在地板上。
我摸黑走到门口,检查门缝。没有纸条,也没有脚印。昨天留下的“你终于来了”已经被我烧了。我不想再收到任何信息。
白重站在窗边,手按在玻璃上。他没开灯,也没动窗帘。他在感应外面的气流变化。
“今晚不会太平。”他说。
“我知道。”
我回到客厅,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符纸。普通的黄纸,没画符。我一张张贴在门窗内侧,每张之间隔三十厘米,形成一个闭合圈。这是基础防护阵,不针对谁,也不攻击谁,只是标记出“有人进入”的边界。
如果符纸变色或卷边,就是有外力侵入。
我贴完最后一张,坐下休息。白重走过来,在我对面盘膝坐下。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的样子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记得。你在阳台外,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
“那时候你怕我。”
“我怕所有东西。”
他点头。“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怕你了。”
“也不该怕他们。”
我低头看手。掌心血纹还在闪,微弱但稳定。这是我自己的力量,不是借来的,也不是别人塞给我的。
“我会守住。”我说,“不会再让他们碰我的脑子。”
白重伸手,轻轻按住我手腕。温度很低,但很实。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道,不是幻觉。
“你不需要一个人守。”他说,“我在。”
我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坐着,没再开口。屋子里很静,连空调声都没有了。时间一点点走,窗外的车声少了,人声也少了。
九点二十三分,我眼角余光扫到厨房方向。
水槽里的杯子动了一下。
我没转头。
白重也没动。
杯子又动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然后停住。
我还是没看。
十分钟后,我听见轻微的撕裂声。
一张符纸从墙上掉了下来。
我立刻知道是哪一张——厨房门框上方那张。那是离水槽最近的位置。
他们试了。
我没反应。
白重缓缓起身,走过去捡起符纸。纸面朝下,他没翻看,直接放进铁盒里封存。
“明天我会去找材料。”他说,“做一批抗干扰的符纸。”
“好。”
我站起来,活动肩膀。长时间不动,身体有点僵。我去柜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让我清醒。
我把瓶子放在桌上,没盖盖子。
如果他们想改,就让他们改。我不在乎。
我回到座位,继续打坐。这一次,我试着把防护茧加厚。用更多的轮回气息,一圈圈缠上去。比刚才慢,但也更稳。
白重站回窗边,背对着我。他右手一直按在窗框上,像是在监听外面的震动。
十一点零七分,手机突然震动。
我没开机,也没去看。
是放在桌上的那部旧手机。早就没了信号,只是用来计时的。但它现在在震,像是有人在远程启动。
我盯着它。
震了五下,停了。
我没有动。
白重转过身,看了眼手机,又看向我。
我摇头。
我们不说是谁发的,也不说为什么发。我们只知道,他们在试探。
而我们,不能试。
我闭上眼,继续织茧。
防护层一点点变厚。我能感觉到那根黑线还在,但它动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静止。
我松了口气。
这时,白重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守墓人唱的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