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特尔是在一阵浓郁的酒气中醒来的。
她困顿地睁开眼,寝宫内只点着一盏夜灯,光线昏黄如薄暮。床榻边缘凹陷下去,有人坐在那里,正低头解自己礼服外套的扣子。
手指不太灵活,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用力一扯。
金线绣制的纽扣崩开,滚落在厚绒地毯上,发出细微的闷响。
“雷切尔。”
艾丝特尔没有惊慌,声音里还带着困意。
雷切尔转过头,焦距有些涣散,却在看到她的瞬间带上了热切的温度。
什么也没说,径直翻身压上床榻,动作带着醉汉特有的笨拙沉重。
床柱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艾丝特尔瞬间被吓得清醒。
“我累了,想休息了。”艾丝特尔说着,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掌心下的肌肉坚硬如铁,隔着丝绸衬衫能感受到炙热的体温。雷切尔没有被她推开,反而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知道。”他低声说,酒气喷在她脸上。
然后他做了件让艾丝特尔愣住的事。
他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
“所以我来陪你。”
他说这话时嘴唇擦过她的指节,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这不是平日那个永远彬彬有礼的皇太子。酒精剥去了他层层叠叠的面具,露出底下更为原始和直白的东西。
雷切尔撑起身子,借着昏黄的光线打量她。目光从她刚睡醒时惺忪的眼眸,移到微张的唇,再缓缓下移。
睡裙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扯得更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其下柔软的起伏。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艾丝特尔能清楚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
“你长大了,艾丝。”雷切尔喃喃道。
艾丝特尔手脚发抖,想说什么,但雷切尔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雷切尔的嘴唇滚烫,碾过她的唇瓣,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这个吻太深太急,艾丝特尔几乎窒息,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搡。
“你放开……唔!”
抗议被吞没在更深的纠缠里。雷切尔的手沿着她身体曲线下滑,掌心贴着她腰侧,隔着薄薄睡裙能感受到每根手指的轮廓和温度。
睡裙的系带被扯开。
丝质布料顺着肌肤滑落,堆叠在腰际。
夜风从露台方向吹来,拂过裸露的皮肤,激起细小的战栗。艾丝特尔猛地弓起身,这一次用尽全力推开他。
“雷切尔!你喝多了!”
艾丝特尔剧烈喘息着。
雷切尔被推得向后仰了仰,但很快又重新压下来,动作也随之变得急躁,醉意让素日的克制荡然无存。手指抚过她的肩头,顺着臂膀下滑,最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它们按在枕头上方,呼吸粗重地喷在她颈侧。
“别乱动。”
艾丝特尔没有听话。
她扭动身体试图挣脱,膝盖顶到他腹部。
雷切尔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反而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制住她。成年男性的体魄与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那不是埃利奥那种少年人的精瘦有力,而是更具压迫感的成熟男性的体格。
“我是你丈夫,你没资格拒绝我!”
他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
醉酒放大了情绪,平日收敛的强势此刻赤裸裸地摊开在床笫之间。
艾丝特尔僵住了。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此刻压在自己身上的不仅是雷切尔·温莎这个人,更是这桩政治婚姻里她无从拒绝的丈夫。
那些平日里温和的协商,那些给予的自由,那些看似平等的对话,全都建立在他愿意维持那个假象的基础上。
而现在,酒精撕碎了假象。
雷切尔第一时间感觉到她的僵硬,误解了其中的意味。
他动作顿了顿,然后变得轻柔起来。
嘴唇离开她颈侧,转而在她脸颊,耳廓落下细碎的吻。
那吻带着安抚的意味,潮湿而温热。
“别害怕,不弄了,”他含混地嘟囔,蹭着她汗湿的脸颊,“都听你的。”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
明明是他强势地压制着她,明明是他单方面地推进一切。
但醉汉的逻辑自成一体。雷切尔一边说着“都听你的”,一边发泄欲望。
“……我看你就是在整我。”
艾丝特尔闭上眼。
不是认命,是节省体力。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局势。
尖叫?侍从会进来,然后呢?她会让皇太子当众难堪,之后的日子只会更糟。
激烈反抗?男女体力的差距,加上他醉酒后可能更不受控的反制,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而在这冰冷的算计间隙,身体却诚实地记录着一切。
他手指的温度,他粗重的喘息,他抵在自己腿间的硬热。
那是纯粹的生理反应,与情感无关,与意志无关。这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
但雷切尔听到艾丝特尔的话,停下动作,撑起身子看她。
昏黄光线里,雷切尔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粘在额角。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泛着醉酒的红潮,眼神却奇异地专注,像在辨认什么珍贵而易碎的器物。
“不是整你。”他忽然说,声音哑得厉害。
艾丝特尔睁开眼。
“我在爱你。”雷切尔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到了吗?我在爱你。”
这话太荒唐,艾丝特尔几乎想笑。
但她没有笑。
因为她看见雷切尔的眼睛,那层酒精带来的水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浮上来。
是理智的残片,是平日那个精于算计的皇太子在混沌中试图重新掌舵的痕迹。
然后雷切尔猛地撑起身子,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向后退开。
他坐在床沿,捂住额头背对着艾丝特尔,肩膀起伏,呼吸紊乱。
寝宫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夜风穿过露台时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两个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艾丝特尔慢慢坐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雷切尔的背影。
那个总是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
雷切尔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雷切尔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但比来时稳了许多。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寝宫里的盥洗室。
门关上,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艾丝特尔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她在思考。
盥洗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雷切尔重新穿好了外套走了出来,尽管纽扣缺失让衣襟有些歪斜。脸上的红潮褪去了大半,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已经找回了焦距。
他走到床前,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艾丝特尔在他眼中看到了很多东西:残存的酒意,逐渐清晰的懊恼,以及那个她熟悉的又深不可测的皇太子正在重新组装自己的痕迹。
雷切尔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崩落的金纽扣,握在掌心,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寝宫又恢复了寂静。
艾丝特尔慢慢躺回去,睁着眼睛看房间顶部的华丽油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然后艾丝特尔侧过身,蜷缩起来。
窗外,夜色正浓。
夜晚还有很长。
而黎明到来时,一切都将不同。
但此刻,在这张承载了短暂风暴的床上,艾丝特尔闭上眼,任由疲惫和某种她不愿命名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明天,该怎么面对雷切尔?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还记得那名巫师首领曾说过:“……你联姻嫁给奥德里奇的皇太子,最多三年后,奥德里奇灭国你会被格洛里昂亲自接回来。”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艾丝特尔握紧挂在脖子上的铁片,“他想长久全面地征服我,却不知自己的国家已经被兽人渗透的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