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强光伴随着某种巨大质量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让林语笙失去了视觉。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但常年在实验室里培养出的直觉让她的大脑没有哪怕一秒的宕机。
她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半步,双手在那团刚刚炸裂、正如同蒲公英般四散飞舞的透明丝线中疯狂抓取。
那是“活”的。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些丝线,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表皮。
这些丝线根本不需要打结,它们像是嗅到了鲜血味道的水蛭,顺着林语笙和沈青萝的手腕飞速缠绕。
冰凉、滑腻,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收缩感。
丝线在接触到脉搏跳动的瞬间,由原本虚无缥缈的雾状迅速实体化,凝结成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生物电荷膜,像第二层皮肤般死死吸附在两人的桡动脉上。
头顶上方传来钢铁扭曲的呻吟,一根足有大腿粗的混凝土支撑梁在液压剪的暴力下像根酥脆的饼干样崩断。
“全功率下压!把这层地皮给我掀了,只要那口瓮,死活不论!”
郭风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狭窄的井道里激荡出刺耳的回声。
这个疯子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他是想把这里变成一座填埋场,然后再像考古一样慢慢挖掘“文物”。
碎石如雨点般砸落,有些甚至擦着林语笙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
沈青萝的身形猛地一晃。
她那条刚刚剔除了毒晶体的右臂显然还在剧痛的余韵中痉挛,但在听到郭风声音的那一刻,这具身体仿佛是被某种杀戮指令接管了。
她咬着牙,惨白的脸上肌肉紧绷,左手反握九芽刀,看准了头顶一根因为剧烈震动而崩飞、正像鞭子一样横扫过来的金属钢缆。
没有丝毫犹豫,刀锋上挑。
钢缆应声而断,巨大的弹力让断口处如同一条发疯的毒蛇般向上反卷。
沈青萝借着这一斩的反作用力,一把扣住林语笙被丝线包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落石最密集的区域拽进了一处稍显安稳的阴影夹角里。
“下面是空的。”林语笙没有道谢,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腕那层生物膜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腕部的丝线传来了一组极为特殊的震动频率。
那不是上面挖掘机带来的杂乱震动,而是一种只有在极度空旷的环境下,声波遇到介质反射回来的回声定位。
就在这层厚重的陈年酒垢之下,存在一个巨大的负压空腔。
上面的斗齿已经压下来了,带着不可阻挡的机械暴力,距离她们的头顶不到三米。
这时候往回跑是死路,唯一的生路在脚下,但如果直接炸开这层酒垢,松软的淤泥会瞬间让她们陷入窒息的死局。
必须让它变硬。
“默儿!按下去!”林语笙厉声喝道,同时抓着孩子的手猛地拍向地面。
刚从机械控制中恢复神智的少年还有些懵懂,但那只烙印着鱼凫目印记的手掌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本能地释放出了一股生物电流。
脚下那层原本黏稠得像烂粥一样的厚重酒垢,在这股电流的刺激下,竟然在瞬间发生了某种非牛顿流体般的性质突变。
原本湿滑的表面眨眼间收缩、硬化,泛起了一层类似角质层的灰白光泽,变成了一个坚硬无比的斜坡。
轰——!
挖掘机那满是油污和泥土的巨大斗齿狠狠地砸了下来。
预想中泥浆飞溅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坚硬得不合常理的酒垢斜坡,硬生生扛住了这数十吨液压力量的正面一击。
滋滋滋——
林语笙手腕上的生物膜突然变得滚烫。
她感到一股庞大的数据流正顺着丝线疯狂涌入地底。
这就是“初契”的力量,它不仅是某种菌丝,更是一种基于生物逻辑的底层代码。
当纯粹的机械暴力试图摧毁它时,它释放出的混乱逻辑瞬间侵入了挖掘机的控制系统。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台不可一世的重型挖掘机像是突然患上了帕金森,巨大的机械臂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
液压系统误判了阻力系数,竟然做出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反向发力动作。
巨大的斗齿猛地向上弹起,重重地撞击在井口的岩层上。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井口在这股怪力的冲击下彻底崩塌。
数吨重的泥土和岩石轰然落下,瞬间将那个透着光亮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黑暗再次降临,但林语笙却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手腕处传来。
那些丝线并没有断裂,它们像是一个极其贪婪的能量转换器,竟然将刚才挖掘机撞击产生的巨大动能全部吸收,转化成了指向地底深处的垂直拉力。
脚下那层刚刚还坚硬如铁的酒垢斜坡,此刻中心处突然塌陷,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跳!”
林语笙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整个人就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拽进了旋涡之中。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这不是自由落体,而是在某种粘稠介质中的快速滑行。
周围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泥土摩擦的声音。
沈青萝反应极快,在坠落的瞬间,手中的九芽刀猛地刺向旁边的岩壁。
刀锋与岩石剧烈摩擦,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虽然没能完全止住下坠的趋势,却成功调整了三人的姿态,避免了直接撞死在井壁上的惨剧。
大约坠落了十几秒,那种令人窒息的加速感终于消失了。
三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这里没有烂泥,只有一种干燥、冰冷,带着浓重金属味道的空气。
林语笙顾不上浑身骨架散架般的剧痛,第一时间伸手去摸索周围的环境。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面墙。
冰凉入骨,表面凹凸不平。
她在黑暗中顺着那些纹路摸索,越摸心越惊。
那是阴刻的线条,繁复、精密,带着一种特有的几何美感。
这种触感她太熟悉了,在她陈家那本泛黄的祖传老谱里,画着一模一样的图案。
这是经络图。
但不是画在纸上的,而是刻在一整面巨大的青铜壁上。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郭风的挖掘机还在锲而不舍地清理塌方。
就在这时,林语笙感到手掌下的青铜壁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顺着那些阴刻的经络线条亮了起来。
但这光芒并没有照亮周围的空间,反而让这地底显得更加阴森。
那些蓝光并不是恒定的,它们正随着头顶挖掘机每一次撞击地面的节奏,进行着极高频率的闪烁。
那根本不是什么照明用的冷光。
林语笙盯着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蓝色光路,瞳孔骤然收缩。
这频率太诡异了,它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读取。
某种东西被唤醒了,正在隔着厚厚的土层,扫描着上面那些不知死活的闯入者。